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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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天亮，我又朦朦胧胧做了一个梦，这次不是噩梦。

我梦见自己因为成绩优秀被保送，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晚我笑得合不拢嘴，重病的母亲已然痊愈，站在我床边慈爱地看着我，轻声呼唤我的名字：

「林见，该起床了。

「懒猪，再不起就要迟到了。」

迟到？我明明.....

室友狠狠掐了一把我的胳膊，我睁开眼-原来又是一个梦啊。

母亲的脸在灰白的天花板上消散，我眼前只剩下室友粗大的鼻孔。

我起身，觉得胸口闷得慌，像往常一样跳下床，眼前却忽然发黑，一个踉跄差点扑倒。室友连忙伸手捞了我一把，皱起眉：

「没事儿吧，你昨晚不会又熬夜内卷了吧？」

我摇摇头，努力眨眨眼想让眼前的雪花屏消失，大口喘了半天才缓过劲儿。

「啧，林见啊，正好今天体检，你可好好看看吧，小心哪天......」

室友的「关切」里透着些阴阳怪气，我瞪了他一眼，他也明白适可而止，于是悻悻闭上了嘴。

要不是他提醒，我都忘了今天要体检这件 事了。

我去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仍对昨晚那个梦心有余悸。

整个白天都平平无奇，我甚至怀疑老师是不是也忘了体检这件事。我趁老师沉浸在自己的课堂中，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，压低声音：

「哎，同桌，咱今天不是要体检吗？这都下午了，老师是不是忘了？」

同桌是一个很安静的短发女生，她没有转过头来看我，而是紧盯着课本，淡淡地说：

「体检都是在晚自习的时候，你不知道吗？」

「哦，也对，你是新转来的。」

她好像在自言自语，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搭理我。

我心里越发疑惑，但转瞬又转为不满。

不愧是县一中啊，体检都不会占用上课时间。看来今晚作业又要写不完了。

想到这里，我悄悄从抽屉里扯出一张试 卷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压在课本下。不知何时，我练就了一身上课偷写作业还不会被发现的「好本领」。

刚开始我还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，感觉自己对不起父母的一片苦心，但一回生两回熟，何况周围根本没有人关注到我，偷偷摸摸写作业就变成了日常操作。

我也是被逼无奈的。

果然，晚自习时，门外教导主任黑着脸来叫我们排队。和教导主任漆黑的瞳孔对视的一刹那，我心里莫名有些发毛。

我们被带到底下体育馆，夜幕中一排白炽灯泡亮得晃眼，从斜上方打下来，在身后打下黑黢黢的影子。一群人整齐地站成一排，没人说话，硕大的体育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
「扑通，扑通，扑通......」

我看着那些穿白大褂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「医生」，看着他们拿起我从未见过的笨重仪器，从每个人面前经过，仿佛在审视一批新出厂的「机器」。

这不像是体检，更像是某种审判。

我极力克制自己想要逃跑的心，垂眸看着睫毛在微微颤抖，看着那双白色的鞋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
终于，他停在了我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