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我被她盯得心里发毛，站在门口进退两难。教室里安静得出奇，大部分人都把头埋得很低，只有少数人抬起头飞快地撇我一眼，投来同情的眼神，又慌忙低下头。我盯着自己的脚尖，只感到度秒如年，仿佛身处蒸炉，每一刻都是煎熬。

好在她终于把目光移开了。

「上课。」

「起立！」班长声音洪亮而机械。

我识趣地拿了课本站在门口旁听，心中还有些庆幸她没有追究。

这样平平无奇又有些倒霉的一天，让我竟有些想家......

那晚回宿舍后，我趴在被窝里背书，手机屏幕忽然亮起，是一条未知短信。

「想提前毕业吗？点击下方链接领取30学分。」

我被逗乐了一瞬。

「老套的诈骗方式。」

但我真想不出来身无分文的我有什么可骗的，回想起白天看到的「404」帖子，眼前的短信着实有些诱人。

「想提前毕业吗？」想啊，还有这等好事？要是现在能保送谁还上这个破学校。

于是我按照它说的那样，点进了下方链接。

黑屏。

我差点以为是我不小心按了锁屏键，重新进入却还是一样的结果。

「什么嘛，只是唬人而已啊。」

我自嘲地看着眼前的黑屏，正要退出，瞳孔却猛地缩小，惊恐瞬间侵占整个大脑，连发白的指尖也开始微微颤抖。

苍白的白炽灯光下，黑色的手机屏幕反射出我的脸。

眼前这个人，真的是我吗？

那张脸不再充满青春的朝气，细密的皱纹爬上眼角，额头也布满沧桑的裂痕，在转眼间镌刻上数十年岁月的痕迹。两鬓有些斑白，发际线明显后移，俨然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成熟模样。

那张脸此时也是惊恐万分，张开的嘴中透出隐隐发黄的牙齿。

看到那人额角的一颗黑痣，我才勉强分辨出这就是「我」，中年的「我」。

我惊恐地忘记了穿鞋，跳下床冲进卫生间，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手机接连不断地震动，校园网「404」弹出一条新的帖子：

一张黑白照。准确来说，是我的「遗照」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成黑白色，我疯了一般用力拍卫生间的门。

「有人吗？！救救我！！」

「喂！开门啊！」

周围的一切都扭曲了，墙壁黑压压地袭来，天花板轰然塌陷......

「啊！」

我猛地睁眼，冷汗早已浸湿了枕头。

原来只是梦啊。我摸摸自己的脸，确认摸到的是18岁少年光滑的皮肤，才松了一口气。心脏还在剧烈跳动，嘴唇干涩得好像要裂开。

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真实的噩梦。

看了眼时间，已经一点了，我这才想起，自己是在背书时睡着了。好在室友们没有被我的动静吵醒，不时有微弱的鼾声响起。

宿舍没装窗帘，窗外能看到校园边缘的黑色铁栅栏，藤蔓缠绕其间，遮住最后一丝缝隙，整个校园仿佛与世隔绝。

今晚是阴天，没有月光，比平时更黑，尽管窗户紧闭着，我仍能感到头顶有阴风阵阵。

一切都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，只有室友的鼾声才给我了些仍旧身处人间的证据。

我一定是被刚才的梦吓到了，最近一定是太累了，睡一觉就好了。我只能这样自我安慰，强行闭上眼睛，往上扯了扯被子蒙住半张脸，放空大脑想要好好睡一觉。

但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