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僵在原地,血液瞬间冻僵。
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金泰亨最后那句破碎的“快跑”。
朴智旻还握着我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真实而滚烫,语气是掏心掏肺的温柔,软得能化开冰雪:
“别怕,都结束了。以后,有我就够了,我会一直守着你。”
他以为,我只是又一次被回忆击溃,情绪崩溃到失神。
他以为,那个日夜纠缠我的幻觉,终于彻底消失。
他以为,从此之后,再也没有人能横在他和我之间。
他是真的担心我,真的想照顾我,真的在用他认为最好的方式靠近我。
可他看不见,也永远不会知道,刚才那一刻,有个少年为了保护我,拼尽最后一缕魂魄濒临消散。
更不会知道,暗处早有一双冷眼,将他所有深藏的罪恶,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脸上那抹松了口气的、带着庆幸的温柔笑意,落在我眼里,比地狱最深处的寒冰还要恐怖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彻底死去。
没有眼泪,没有崩溃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、要去赴约的决绝。
朴智旻见我浑身僵冷、眼神空洞,只当我是悲伤到了极致,他立刻放缓了力道,指尖小心翼翼地裹着温柔,试图轻轻将我揽进怀里,像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。
“别这样,看着我,我会一直陪着你,过去的痛,我们一起慢慢忘掉好不好?”
我没有挣扎,没有回应,像一具失去灵魂、失去温度的冰雕。
我缓缓、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,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力气,却带着一道不容抗拒的、生死相隔的疏离。
我没有看他,没有听他说的任何一句话,只是缓缓抬起眼,望向冰场外漆黑如墨的后山。
那里有狐狸阶梯。
有传说。
有我唯一的希望。
我要去许愿。
我要让金泰亨回来。
脚步缓缓挪动,我一步一步,平静却坚定地朝着冰场出口走去。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回头,没有停顿,自始至终,彻底无视了身后的朴智旻。
他慌了。
那是一种失去所有掌控的、真实的慌乱。
他快步追上来,伸手想要拉住我的手臂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恐惧:
“你要去哪里?这么晚了,还下着大雨,跟我回去!求你了……”
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我衣袖的那一瞬,我轻轻侧身避开。
只是一个极淡的动作,却像生生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关系的距离。
自始至终,我没有看他一眼,没有说一个字,心如死灰,只剩奔赴。
雨水瞬间打湿我的头发与衣衫,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,渗进衣领,刺骨的凉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我没有奔跑,只是一步一步,沉稳而固执地走向后山,走向那条传说中能实现愿望、却也能让人一去不回的狐狸阶梯。
身后朴智旻的呼喊越来越急,越来越绝望,一声声砸在雨里,可我像听不见任何声音,眼前只有那条通往执念的台阶。
一级,两级,三级……
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老旧石阶,阴冷的雾气悄无声息缠绕在脚边。我没有丝毫畏惧,心中只剩下一个滚烫到发烫的念头——
许愿,让金泰亨回来。
就在我即将踏上更高一层台阶时,一道低沉、冷寂、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,突然在雾气中缓缓响起,清晰地落在我耳里。
不是幻听。
不是风声。
是真相。
我猛地僵住。
“你要许愿?”
“你可知,你要救的那个少年,根本不是失踪在狐狸阶梯。”
“他是被朴智旻骗到冰场,用冰刃亲手结束了生命。”
“朴智旻爱你,爱到疯魔,爱到容不下任何靠近你的人。这份爱太脏,脏到染满了鲜血。”
一字一句,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口,将我所有的希望与麻木,瞬间刺穿。
原来我日夜依赖的人,是凶手。
原来所有温柔陪伴,都是杀人后的赎罪与占有。
原来我要奔赴的愿望,早在最开始,就被他亲手碾碎。
我浑身剧烈发抖,眼眶猛地泛红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底,却倔强地没有落下。
我缓缓、缓缓转过身。
雨水打湿我的脸,我红着眼睛,望着台阶下那个一脸慌乱、满眼真切担忧的少年,声音轻得发颤,却字字清晰,带着彻骨的冷与痛:
“是你吗,朴智旻?”
“金泰亨……是你杀的,对不对?”
朴智旻脸上所有的温柔与慌乱,在这一刻骤然凝固。
他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惨白,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,僵在原地。
他下意识想冲上来,想拉住我,想解释,想阻拦我踏上那座吃人的阶梯。
可我的一句质问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狠狠将他钉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眼底翻涌着痛苦、慌乱、绝望、被戳穿的崩溃,还有那份藏不住的、偏执到疯狂的真心。
他停住了脚步。
再也没能上前一步。
我站在雨水与雾气之间,红着眼,看着他。
一步,也没有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