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厉尘渊回来的次数多了起来。
当然不是每天。他依然很忙,决战临近,有时候连着几天不能回。但每隔三四天,他会回来一次,时间不定,有时是深夜,有时是凌晨。
每次回来,他都会发现书房的灯亮着。
那个女人永远在工作。
有时候是在写报告,有时候是在看资料,有时候是在和其他研究员开视频会议。她好像不需要睡觉,永远有做不完的事。
有一次他忍不住问:“你每天睡几个小时?”
她想了想:“四五个小时吧。”
“太少了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睡多了浪费。”
厉尘渊看着她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想说什么,但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那天夜里,他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耳边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说:“睡多了浪费。”
他想起她的资料:父母早亡,由叔父养大。所谓的“养大”,也不过是给口饭吃,送去读书,其余的一概不管。她一个人走到今天,靠的就是这种“不浪费”的拼法。
凌晨三点,他起床,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,放在她书房门口。
第二天早上,牛奶杯不见了,桌上多了一张便签:
“谢谢。牛奶很好喝。——ps:没想到上将还会热牛奶。”
他看着那张便签,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笑,迅速把那个弧度压了下去。
第二周,他遇到了一个难题。
决战前的最后一次军事会议,情报部门送来一份虫族的通讯编码,说是从被击落的虫族侦察兵身上提取的。如果能破译,就能提前知道虫族的进攻计划。
问题是,没人能破译。
这种编码太复杂,结合了生物信息和数字信号,军方的解码专家研究了三天,毫无进展。
会议陷入僵局时,厉尘渊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“给我接通研究院。”他说,“找林念。”
全息通讯接通时,苏念正在实验室里。她穿着白大褂,头发随意扎着,手上还戴着实验手套。看见他的全息影像,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厉上将?找我什么事?”
厉尘渊把编码发过去:“能破吗?”
苏念低头看了一会儿,眉头渐渐皱起。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她的答案。
五分钟后,她抬起头。
“能。”她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情报部长脱口而出:“三天?我们解码专家说要三个月!”
苏念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静:“那是因为他们不懂虫族生物学。这种编码是基于信息素节律的,需要用生物模型去拟合,不是纯数学能解的。”
厉尘渊看着她:“三天后,我要结果。”
“好。”
全息通讯挂断,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情报部长喃喃:“她是谁?”
厉尘渊没有回答。
三天后,一份完整的解码报告和攻击方案放在了他的桌上。
不止是解码,她还把虫族可能的进攻路线、时间窗口、薄弱环节全都分析出来了,最后附了一个“战术建议”——在什么位置设伏,用什么武器攻击,需要多少兵力,预计战损比。
厉尘渊看着那份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调出她的资料,看见一条备注:三天内,她调阅了研究院过去五年所有关于虫族信息素的资料,总计一百二十七万字。
三天,一百二十七万字。
他忽然想起她那句“睡多了浪费”。
那天夜里,他又回去了。
她果然还在书房工作。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,看见是他,笑了笑:“报告收到了?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能用吗?”
“能。”
她点点头,继续低头看资料。
他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三天没睡?”
她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,然后笑了:“睡了,每天四个小时。”
“四小时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她合上资料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,“我习惯了。”
他看着她,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,看着她因为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色,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揪了一下。
“以后,”他顿了顿,“别这么拼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点意外,也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厉上将,”她忽然问,“你是在关心我吗?”
他没回答。
她笑了笑,没追问,转身去倒水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倒水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我母亲死于虫族突袭。”
她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我十四岁,躲在柜子里,看着她被……撕碎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,“从那之后,我就告诉自己,要变强,要杀光所有虫族。所以这些年,我一直在拼。”
她端着水杯走回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拼?”她问。
他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她轻轻笑了笑:“厉上将,我们是一样的人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拼是为了复仇,为了守护。我拼是为了活着,为了不被抛弃。”她说,“我们都习惯了一个人扛,都不相信有人会帮自己。所以我们都拼命,拼到忘了自己也是人,也需要休息,也需要——”
她没说完,但他们都明白那是什么。
需要被在乎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按住她的肩。
那动作很轻,甚至有些生疏,像是在做一个从未做过的尝试。
“以后,”他说,“我帮你扛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之前的冷漠疏离,而是一种笨拙的、认真的光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却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。
【叮——目标好感度:+25,当前值45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