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尘渊已经七天没回“家”了。
当然,那个地方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家,只是一间分配的宿舍。他住了十年,从来只把它当睡觉的地方。
七天了,那个女人应该已经习惯了。
他坐在指挥室里,面前是全息星图,红色的光点代表虫族活动的区域,密密麻麻布满半边屏幕。决战在即,他有太多事要处理,没空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他忽然想起那双眼睛。
婚礼那天,她站在他面前,穿着白色的礼服,很安静。没有新娘该有的娇羞或期待,只是安静地站着,像一株不张扬的植物。交换戒指时,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,只是平静地和他对视。
那一眼让他有些意外。
他见过太多女人看他的眼神——爱慕的、敬畏的、算计的、渴望的。但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干干净净,像一面镜子。
然后他说了那句话:“各取所需,互不干涉。”
她没有反驳,没有委屈,只是点了点头。
太乖了。
乖得……让他有一瞬间觉得不太对劲。
但只是一瞬间。他很快就把这点不对劲压了下去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战争,不是胡思乱想。
“上将,”副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,“研究院那边送来一份报告,是关于虫族信息素的最新研究。”
“放着。”
“是。”
副官把数据卡放在桌上,敬了个礼,退了出去。
厉尘渊继续盯着星图,但不知为何,目光总是忍不住瞟向那张数据卡。
研究院。
那个女人就是研究院的。
他拿起数据卡,插入光脑。
报告很长,全是专业术语和复杂图表。他本来只想随便翻翻,但翻到第三页时,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虫族信息素传导路径的分析图,做得极其清晰。复杂的生物信号被拆解成几个关键节点,每个节点旁边都有详细的标注——不是冷冰冰的术语,而是用普通人能懂的语言解释的说明。
他往下翻,发现整份报告都是这样。
复杂的科研成果,被一个天才的大脑拆解成通俗易懂的模块,每一部分都有简明扼要的总结,最后还附了一个“应用建议”——如何利用这些发现干扰虫族通讯,需要哪些资源配合,预计能达到什么效果。
报告最后一页,有一行小字:
“本报告供军方参考,如有疑问请联系研究员林念。——ps: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,用大白话解释。”
厉尘渊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林念。
那个女人。
他的……新婚妻子。
他忽然想起,副官提过一句,说夫人每天都会去研究院上班,早出晚归,从不过问他的行踪。
原来她每天在做的,是这种东西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份报告,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——
或许,他应该回去一趟。
那天夜里,厉尘渊回到了那间“婚房”。
时间是凌晨一点,整栋楼都安静了。他用指纹开了门,屋里一片漆黑。他没有开灯——军人的习惯让他能在黑暗中视物。
客厅和她搬进来之前没什么两样。他走向书房,想去拿几本参考书,却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书房的门开着,里面亮着一盏小灯。
他走过去,看见她趴在书桌上,睡着了。
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,头发松松地挽着,脸侧枕在手臂上,呼吸均匀。书桌上摊着几本纸质书——现在很少有人用纸质书了——还有一块亮着的光幕,上面是一份未完成的报告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睡着的时候,她看起来更小了。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,没有了白天那种沉静的疏离感,反而有一点……柔软。
她的手指动了动,在梦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,然后把脸换了个方向,继续睡。
厉尘渊忽然想起,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。
她什么时候开始睡的?还是说,一直没睡?
他轻轻走过去,想叫醒她让她回床上睡。但走近之后,他看见了光幕上的内容。
那也是一份报告,标题写着:《虫族母舰信息素屏蔽方案初探》。
他愣住了。
虫族母舰是虫族的核心,如果能干扰母舰的信息素发射,就等于切断了虫族的指挥系统。这是一个军方研究了三年都没有突破的课题。
他往下看,发现她已经搭建了一个完整的理论框架。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验证,但大方向是对的。
她一个人在书房里,熬到凌晨,在做这种事。
厉尘渊站在书桌前,看着那个睡着的女人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动了一下。
很轻,很淡,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,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——他脱下自己的外套,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他转身要走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呢喃。
“唔……水……”
他停住脚步。
回头,看见她皱着眉,嘴唇动了动,又嘟囔了一声:“渴……”
厉尘渊僵在原地。
堂堂联邦上将,指挥过上百场战役,面对过无数凶残的虫族,此刻却被一个睡着喊渴的女人难住了。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转身走向厨房。
等他端着水杯回来时,她已经换了个姿势,继续睡得人事不知。他把水杯放在桌上,看着她,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。
堂堂上将,半夜给人端水。
他站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林念。”他喊。
她的睫毛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刚开始是迷蒙的,像是还没睡醒。但只过了半秒,就迅速恢复了清明——她看见了他,认出了他,然后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“厉……上将?”她坐起来,披着的外套滑落,她低头看了一眼,眼神更惊讶了,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刚回来。”他说,语气和平时一样冷,“你在做报告?”
她看了一眼光幕,点点头:“嗯,有个想法,想写下来,不然明天就忘了。”
“现在是凌晨一点。”
她愣了一下,看了看时间,然后笑了笑:“啊,这么晚了。我忘了看时间。”
那笑容很淡,只是嘴角微微扬起,但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厉尘渊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习惯了面对下属下达命令,习惯了在战场上指挥若定,习惯了用冷漠和距离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但此刻,面对这个披着他的外套、笑得云淡风轻的女人,他那些习惯忽然都派不上用场了。
最后他只是说:“早点睡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口时,他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说了一句:“以后别熬这么晚。”
门关上了。
苏念坐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慢慢笑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——黑色军装外套,带着淡淡的冷冽气息,像他本人。
【叮——目标好感度:初始值-10,当前值10。】
“涨了20?”苏念挑眉,“一件外套一杯水就涨20?这人……好像也没那么难搞嘛。”
她站起来,把外套挂在椅背上,然后端着那杯水,慢慢喝了一口。
水温刚好,不烫不凉。
“嘴上说着各取所需,身体倒是很诚实。”她笑了笑,端着水杯走向卧室,“厉上将,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