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巴掌的疼，我整整记了一夜。

脸上的红肿消了不少，可一摸还是发烫。我躺在床上，睁着眼到天亮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小巷里的画面：张昊轻蔑的笑，那两个跟班推我的力道，还有我蹲在地上捡书时，灰尘沾在手上的粗糙感。

以前被欺负完，我只会委屈、害怕，哭完第二天照旧忍气吞声。可那天不一样，心里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我难受。

我不想再逃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故意比平时晚走几分钟，把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，走路的脚步都比平时沉。进教室时，我没像往常一样低头溜进座位，而是抬眼扫了一圈。

张昊正和他那两个跟班在后排说笑，时不时朝我这边瞥一眼，眼神里全是不屑。

我装作没看见，坐回座位，可手一直在桌下微微发抖。不是怕，是紧张，是那种即将要做一件这辈子都没敢做过的事的紧张。

一上午的课，我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
我在想，要是他们再堵我，我该怎么办。

还手，打不过，只会被打得更惨。

不还手，这日子就永远没有头。

我甚至在草稿纸上偷偷写了一行字：

今天不还手，以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。

下课铃一响，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张昊带着人慢悠悠朝我走来，教室里不少同学看见了，都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，没人敢看我，更没人敢出声。我早就习惯了，在这种地方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谁也不想惹祸上身。

“林辰，挺乖啊，今天没跑。”张昊靠在我的桌旁，吊儿郎当。

我没抬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没跑。”

“挺识相。”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头顶，像在逗一条狗，“昨天说的事，记得吧？每周烟钱，今天先交一点。”

我攥紧笔，指节发白：“我没钱。”

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。

那瘦高个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：“哟，穷鬼还敢顶嘴了？”

张昊脸上的笑也淡了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我缓缓抬起头，第一次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
那眼神里没有讨好，没有害怕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
“我没钱。”

三个字，说得很慢，很清楚。

张昊脸色一下就沉了，抬手就朝我脸扇过来，和昨天小巷里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
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
我几乎是凭着本能，猛地偏头躲开，同时伸手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动作很笨拙，力道也不大，可我抓得死紧。

全班都愣住了。

张昊自己都懵了，大概是从来没想过，我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蛋，居然敢挡他。

“你敢拦我？”他又惊又怒。

“我不欠你的。”我咬着牙，声音都在抖，可手没松，“你别再欺负我了。”

“欺负你怎么了？”张昊另一只拳头直接朝我胸口砸来。

我没躲，结结实实挨了一拳，疼得我闷哼一声，可我反而被打出了一股狠劲。我趁着他发力的瞬间，猛地往前一撞，把他撞得后退半步。

这一撞，不大，却像捅了马蜂窝。

“反了你了！”

两个跟班立刻冲上来，一个拉我胳膊，一个推我肩膀。我被推得撞在桌角，腰上传来一阵剧痛，可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
今天就算被打死，我也不能再像条狗一样任他们打。

我红着眼，不管不顾，朝着离我最近的那个瘦高个脸上就是一拳。

这一拳没什么力气，打得也不准，只是蹭到了他的下巴。

可意义不一样。

这是我长这么大，第一次主动打人。

“我艹！你敢动手？”瘦高个被打急了，抬脚就踹我。

混乱中，我挨了好几下，疼得浑身发麻，嘴角又破了，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可我没倒，也没哭，只是死死盯着他们，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狗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一声呵斥：“你们干什么！”

班主任来了。

几个人瞬间停了手，装作没事人一样散开。张昊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用口型对我说：放学你等着。

我没躲，也没怕，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，冷冷地回视他。

老师批评了几句，问我有没有事，我只说没事，不小心摔的。

我没告老师。

不是不敢，是不想再靠别人。

靠老师，只能保一时；靠自己，才能保一辈子。

放学路上，我没走那条小巷，绕了远路。我知道，今天躲得过，明天躲不过。

回到家，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。

脸上有巴掌印，嘴角破了，胸口和腰上都是淤青，样子狼狈不堪。

可镜子里的那双眼睛，不再是以前那种懦弱、躲闪、死气沉沉的眼神。

里面有了火。

我轻轻摸了摸脸上的伤，在心里对自己说：

林辰，你今天没输。

你没逃，你挡了，你还手了。

这只是第一步。

张昊，你想放学堵我，想继续欺负我，没那么容易了。

从今往后，谁想再踩我一脚，我就算拼了命，也要咬下他一块肉。

这个学校，这片地方，不是天生就该他们横行霸道。

我从尘埃里站起来的第一天，就没打算再跪回去。

第一次还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