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是顶着一身伤去学校的。

校服领口拉得很高，遮住脖子上的淤青，袖口也故意往下拽了拽，盖住手腕上被抓出来的红印。可脸上那道淡淡的巴掌印，再怎么遮也藏不住。

一进教室，好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有好奇，有同情，也有幸灾乐祸。我没低头，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，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，动作平稳，看不出一点慌乱。

但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的后背一直绷着，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。

我在等。等张昊带人过来，等他们兑现昨天那句“放学你等着”。

出乎意料的是，整整一个早自习，张昊那边都安安静静的，只是偶尔有几道冷飕飕的目光射过来。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——昨天在教室里被我当众反抗，丢了面子，他不会就这么算了，只会憋个更大的。

他在等放学，等一个没人的地方，把我往死里收拾。

我心里很清楚，今天我不可能再靠老师了。

昨天我没告状，就是断了自己的退路。我不想再做那个一被欺负就找大人的懦夫，那样就算暂时平安了，也永远抬不起头。

可我也清楚，凭我一个人，绝对打不过他们三个。

真要在小巷里被堵住，今天挨的打，只会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重。

我坐在座位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我该怎么办？再跑一次？可跑得了一次，跑不了一辈子。难道我每天放学都要绕远路，都要提心吊胆，都要像老鼠一样躲着走？

不。

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。

就在我心神不宁的时候，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
我侧过头，看向坐在我左边的男生。

他叫赵鹏，个子不高，身材偏瘦，平时沉默寡言，成绩中等，在班里就像空气一样不起眼。他和我一样，父母不在身边，跟着爷爷奶奶生活，在学校里也是被人随意使唤、偶尔被欺负的那一类人。

以前我和他几乎没说过话，我们是同一类人，却又各自孤独，谁也不敢先靠近谁，仿佛靠近了，就会把自己的懦弱暴露得更彻底。

他低着头，假装看书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我能听见：“你……你昨天真敢跟张昊动手啊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。

我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说。

他又停顿了几秒，手指紧紧攥着笔，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，再次小声开口：“放学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，后面那条小巷，你别去了。”

我心里微微一动。

长这么大，除了远在外地的父母，从来没有同学，会在这种时候提醒我一句。

以前我被欺负，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，生怕惹祸上身。可今天，赵鹏提醒我了。

我看向他，他不敢和我对视，耳朵却微微发红，看得出来，他很紧张，也很害怕。

“我知道。”我声音也很轻，“但我总不能一直躲。”

赵鹏身子一僵，抬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惊讶，有佩服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：“你打不过他们的……他们人多。”

“打不过也要打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我躲了十六年了，不想再躲了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里。

赵鹏看着我，半天没说话。他大概是从我的眼神里，看出来我不是在说气话，而是真的打算拼命。

良久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抖得厉害，却异常坚定：“那……那放学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
我猛地看向他。

“我……我打不过他们，但我可以陪你绕路。”他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，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他们要是真敢拦你，我……我也能帮你挡一下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心里某一块坚硬的地方，突然就软了一下。

不是感动到想哭，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。

原来在这个冰冷的地方，我不是一个人。

原来还有人，愿意站在我这边。

我看着赵鹏，认真地说了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

他慌忙摇头：“我、我就是不想看你被他们打得太惨……以前他们也抢过我的钱，我不敢不给……”

说到这里，他脸上露出一丝羞愧。

我理解他。

因为我以前，比他还要懦弱。

“以前的事过去了。”我轻声说，“从今天开始，我们不被他们欺负了。”

赵鹏猛地抬头，眼里闪过一丝光亮，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，终于看到了一点微光。

那一整天，我心里都踏实了很多。

不再是孤身一人，哪怕只是多了一个同样瘦弱的同伴，也像是多了一根支柱。

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，全班的气氛都微妙起来。很多人都在偷偷看我，看张昊，等着看一场好戏。

张昊缓缓站起身，带着那两个跟班，目光直勾勾地锁定我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。

我没有丝毫犹豫，抓起书包，站起身。

旁边的赵鹏也跟着站了起来，他的手在发抖，腿也在抖，却紧紧跟在我身边，一步都没有后退。

我们两个人，并肩走出教室。

没有跑，没有躲，就那样一步步走向校门。

张昊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，像一群等着猎物落网的狼。

我没有选择平时回家的路，也没有走那条偏僻的小巷，而是朝着人多的大路走。赵鹏紧紧跟着我，小声说：“往人多的地方走，他们不敢在大街上动手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我不是怕动手，我是在等。

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，等一个能让我彻底站稳脚跟的机会。

走到十字路口，人来人往，车流不断。

张昊他们停在了不远处，恶狠狠地瞪着我，张昊用口型对我说：“算你今天走运，明天我看你往哪跑。”

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，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他。

我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

真正的硬仗，还在后面。

身边的赵鹏松了一口气，拍着胸口：“吓死我了，还好他们没敢过来。”

我转头看向他，这个今天第一次敢站在我身边的少年。

我很清楚，从他选择跟我一起走的这一刻起，他就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赵鹏了。

而我，也不再是那个孤零零的林辰。

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赵鹏，”我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从今天起，我们不会再被任何人欺负。”

“以后，我护着你。”

夕阳洒在我们身上，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一个曾经懦弱到极致，一个胆小到发抖。

可从这一刻起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。

这是我崛起路上，收下的第一个兄弟。

也是我推翻张昊，征服三中，乃至未来走上那片黑暗诸侯争霸之路的，第一步基石。

明天，我不会再逃。

张昊，你要的账，我跟你慢慢算。

第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