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把周嵩的遗体带出了山谷。
周臣背着他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宋君想帮她，她不让。
“我背得动。”她说。
她背着她爹，走了一个时辰，才走出山谷。
那匹拴在树上的马还在。
她把爹放在马上，自己牵着马，慢慢往回走。
走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们到了一个山坡。
山坡很高，很开阔。
面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。
周臣停下脚步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她说。
宋君看着她。
“姑娘——”
周臣说：“我爹说过，他想葬在一个能看见太阳的地方。”
她指着那个山坡。
“这儿能看见。太阳一出来，就能看见。”
宋君点点头。
他开始动手，捡柴火。
周臣也捡。
两个人，捡了很多柴火，堆成一个柴堆。
周臣把她爹从马上抱下来，轻轻放在柴堆上。
她看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，很安详。
像是睡着了。
像是还在看着她。
周臣伸出手，替他理了理头发。
又替他整了整衣裳。
然后她退后一步。
看着那堆柴火，看着她爹。
看了很久。
宋君站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
老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。
铁牛也来了。
他们都站在后面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周臣拿起火把，点燃了柴堆。
火苗跳起来，舔着那些干柴。
越烧越旺。
越烧越高。
火光映在周臣脸上，一闪一闪的。
她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看着那火光，吞噬着她爹的身体。
看着那烟，升起来，飘向天空。
飘向那个她爹说的地方。
天上。
宋君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周臣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，在火光里，很亮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周叔走了。”
周臣点点头。
“但他还在。”宋君说，“在你心里。”
周臣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，站在火光前，握着手。
看着那烟，慢慢升起来，慢慢飘远。
飘向天边。
飘向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。
火灭了。
天也黑了。
那堆柴火，变成了一堆灰烬。
灰烬里，有几点火星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星星。
周臣跪在灰烬前，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转过身。
宋君站在她面前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咱们回去？”
周臣点点头。
“回去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宋君跟在她身边。
身后，老林和铁牛也跟上。
一群人，慢慢往山下走。
周臣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她爹在看着她。
从天上。
从星星里。
从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。
一直看着她。
走到山脚的时候，周臣忽然停下来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北极星还在那儿，亮亮的。
“爹，”她轻轻说，“我记住了。”
宋君看着她。
周臣说：“不管我在哪儿，不管我做什么，他都在看着我。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他一直都在。”
周臣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月光下，他的脸很安静。
他的眼睛，还是很亮。
“宋君，”她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宋君愣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？”
周臣说：“谢谢你陪我。”
宋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月光下，显得很暖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我说过，咱们是同路人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也笑了。
那笑容，是她这些天来，第一次笑。
“对，”她说，“同路人。”
两个人，站在山脚下，看着星星。
夜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但周臣不冷。
因为他在。
因为他握着她的手。
因为他陪着她。
她知道，以后的路还很长。
太后还活着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还有很多仇要报。
但现在，就这一刻——
她想站着，看看星星。
看看她爹在的那片天。
看看那些亮亮的、一闪一闪的星星。
宋君站在她身边，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陪着她。
一直陪着她。
陪到天亮。
陪到太阳升起来。
陪到新的一天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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