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城北找了一个废弃的民宅住下来。
宅子很破,屋顶漏了几个洞,墙也塌了一半。但好歹有四面墙,能遮风,能躲人。
周臣坐在墙角,看着外面的天。
天快亮了。
灰蒙蒙的光从破洞里透进来,照在地上。
她一夜没睡。
睡不着。
一闭眼,就是她爹的脸。
一闭眼,就是那些死人。
一闭眼,就是那张纸条上的字。
“等。”
等什么?
等多久?
等到什么时候才是头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爹让她等。
她就等。
天亮的时候,宋君出去了一趟。
他说去找人打听消息。
周臣想跟他一起去,他不同意。
“你现在这样,”他说,“出去就是靶子。”
周臣看看自己。
衣裳破了好几处,上面全是血。脸上也有血,头发乱糟糟的。确实不能见人。
她点点头。
“小心。”
宋君走了。
周臣一个人坐在破宅子里,等着。
等得心焦。
等得难受。
等得想冲出去,不管不顾地满城找。
但她没有。
她等。
中午的时候,宋君回来了。
他带着吃的,还有几件旧衣裳。
周臣换好衣裳,吃了点东西。
“打听到什么了?”她问。
宋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太后没死。”他说。
周臣的手顿了顿。
“伤得重吗?”
宋君说:“重。听说一刀刺在胸口,差一点就刺中心脏。现在还在昏迷,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,轮流守着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没死。
太后没死。
她爹那一刀,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。
可差一点,就是差一点。
“我爹呢?”她问,“有他的消息吗?”
宋君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只知道刺客跑了。禁军追了一夜,没追到。”
周臣的心跳得快起来。
跑了。
她爹跑了。
没被抓到。
“有说往哪儿跑吗?”
宋君说:“西边。有人看见刺客往西边跑了。”
周臣站起来。
“西边?西山那边?”
宋君点点头。
周臣的心揪起来。
西山。
那是她救娘的地方。
那是老鬼死的地方。
那是——
她爹会去那儿吗?
“我想去找他。”她说。
宋君看着她。
“姑娘,西山很大。”
周臣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找?”
周臣说:“一个一个找。”
宋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”
他们等到天黑,才悄悄出城。
还是那棵树,还是那条路。
出了城,两人骑马往西边去。
月亮很亮,照得山路清清楚楚。周臣骑在马上,眼睛一直盯着两边。
每过一个村子,她就停下来问。
“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人?四十多岁,瘦瘦的,骑着一匹马?”
第一个村子的人摇头。
“没有,没见过。”
第二个村子的人也摇头。
“不知道,没看见。”
第三个村子的人想了想,说:“昨天下午是有个人过去,但没看清,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。”
周臣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往哪边去了?”
那人指了指。
“那边,往山里去了。”
周臣谢过他,继续往前走。
一个村子一个村子问。
一条路一条路找。
从天亮找到天黑。
从天黑找到天亮。
第三天的时候,她在一个叫杨家坳的小村子里,找到了线索。
一个老婆婆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周臣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婆婆,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人?四十多岁,瘦瘦的,骑着一匹马?”
老婆婆抬起头,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浑浊,但看人的时候很认真。
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她问。
周臣说:“他是我爹。”
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前天下午,是有一个人来过。”她说,“受了伤,浑身是血,骑着一匹马。他骑到这儿,马不行了,倒在地上,怎么也起不来。”
周臣的心跳得飞快。
“然后呢?”
老婆婆说:“他把我家的门敲开,讨了碗水喝。我问他去哪儿,他说要进山,找个地方躲一躲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往哪边?”
老婆婆指了指。
“那边。翻过那座山,有个山谷。他说他以前去过那儿,能藏人。”
周臣站起来,给老婆婆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婆婆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老婆婆忽然叫住她。
“姑娘。”
周臣回头。
老婆婆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你爹走的时候,让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什么话?”
老婆婆说:“他说,‘告诉我闺女,爹没事,让她别找了。’”
周臣的眼泪涌上来。
她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婆婆。”
她翻身上马,往山里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