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,周嵩还没回来。
周臣站在窝棚门口,看着那条山路。
太阳慢慢落下去,天边烧起一片红霞。山里的鸟儿归巢了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远处的树林里,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叫声。
周臣等了一下午。
从中午等到傍晚。
从傍晚等到天黑。
周嵩还没回来。
“姑娘,”宋君走过来,“进屋吧。外面凉。”
周臣摇摇头。
“我再等等。”
宋君没说话,站在她旁边,和她一起等。
天黑了。
月亮升起来。
星星也出来了。
周嵩还是没回来。
周臣的心,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“宋君,”她说,“我爹会不会出事了?”
宋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周叔那么聪明,不会出事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宋君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信他。”
周臣低下头。
她也信她爹。
可是——
万一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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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的时候,铁牛回来了。
他骑着马,跑得满身是汗,一进院子就喊:
“周姑娘!宋爷!”
周臣冲出去。
“铁牛,我爹呢?”
铁牛看着她,脸色很难看。
“周姑娘,”他说,“周叔他……”
周臣的心跳停了。
“他怎么了?”
铁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她。
“他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周臣接过来。
就着月光,她看见上面的字。
是她爹的笔迹。
“臣儿,爹去做一件事。如果三天后没回来,就带你娘走,越远越好。”
周臣的腿软了一下。
她扶着门框,才没有倒下去。
“他去哪儿了?”她问,声音在发抖。
铁牛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只说,让他去做一件事。很重要的事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什么事?
什么事比命还重要?
她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北极星还在那儿,亮亮的。
爹,你到底去哪儿了?
三天。
周臣等了三天。
第一天,她哪儿也没去,就站在窝棚门口,看着那条山路。
太阳升起来,她站着。
太阳落下去,她还站着。
天黑透了,她还在站着。
宋君劝她回去,她不听。
老林劝她吃饭,她不吃。
她娘劝她歇一会儿,她摇摇头。
她就站在那儿,等着。
等了一天。
周嵩没回来。
第二天,她还是站在那儿。
她娘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臣儿,”她说,“你爹不会有事的。”
周臣没有说话。
周母说:“你爹那个人,一辈子都是这样。什么事都自己扛,从来不让我们担心。”
周臣转过头,看着她娘。
“娘,你不怕吗?”
周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娘相信他。”
周臣看着她娘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很亮。
和周嵩的眼睛一样亮。
她忽然想起爹说过的话。
“臣儿,你娘是世上最好的女人。”
她那时候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第三天,周臣不站了。
她开始收拾东西。
不是要走。
是准备去找。
她把能用的东西都收拾好,刀,药,干粮,水。
宋君看着她收拾,没有说话。
老林也在收拾。
铁牛也在收拾。
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没有人劝她。
因为劝也没用。
傍晚的时候,铁牛带来一个消息。
他骑着马冲进院子,跑得满身是汗,脸上的表情很奇怪。
周臣冲出去。
“怎么了?”
铁牛看着她,喘着气,说:
“太后遇刺了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铁牛说:“太后遇刺了。就在今天下午。登基大典之后,她回慈安宫的路上,有人刺杀她。”
周臣的心跳得飞快。
“谁?”
铁牛看着她,慢慢开口:
“周叔。”
周臣的脑子轰的一声。
她爹。
她爹去刺杀太后。
“他怎么样?”她抓住铁牛的胳膊,“他怎么样?活着吗?”
铁牛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消息很乱。有的说他被抓了,有的说他跑了,有的说他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但周臣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有的说他死了。
周臣的腿软了。
她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
宋君走过来,扶住她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周叔不会有事的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宋君说:“因为他是周叔。”
周臣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推开他,翻身上马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宋君拉住缰绳。
“姑娘,现在去,是送死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那我也去。”
宋君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