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刚冲出地牢，就听见外面传来喊声。
“有人！有人闯进来了！”
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太后的人，来了。
这么快。
“快！”她喊，“往密道跑！”
女眷们跌跌撞撞地跑着。
她们被关了太久，腿都软了，跑不动。有的跑几步就摔倒，被人扶起来，再跑几步又摔倒。有的根本跑不动，被人架着拖着往前走。
周臣急得直跺脚。
“快点！快点！”
但她不能催。
她们已经尽力了。
老林背着他闺女，跑在最前面。
那姑娘趴在他背上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。
“爹，你放我下来，我自己跑——”
“别说话！”老林喘着气，“爹背得动！”
周臣和宋君断后。
他们握着刀，盯着追来的方向。
喊声越来越近。
火把的光，从木屋那边亮起来。
很多人。
周臣数不清有多少，只知道很多。
“走！”宋君喊，“快走！”
女眷们拼命跑。
跑过草地，跑向那个密道入口。
周臣回头看了一眼。
追来的人，已经冲过木屋了。
他们举着火把，握着刀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群蚂蚁。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快！”
终于，第一个女眷跑到密道入口。
是老林背着他闺女。
他弯下腰，把她放下来，推着她钻进密道。
“快！进去！”
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……
女眷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密道。
周臣守在洞口，看着她们进去。
“快点！快点！”
追来的人越来越近。
一百步。
八十步。
五十步。
“姑娘！”宋君喊，“你先走！”
周臣摇头。
“一起走！”
最后一个女眷钻进密道。
是她娘。
周母回头看她。
“臣儿——”
“娘，快走！我马上来！”
周母被拉进密道。
洞口只剩下周臣和宋君。
追来的人，已经不到三十步了。
周臣能看见他们的脸。
那些脸，有的狰狞，有的冷漠，有的兴奋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宋君，”她说，“咱们今天，可能回不去了。”
宋君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那就一起。”
周臣点点头。
两个人，并肩站在洞口。
握着刀。
等着那些人冲过来。
二十步。
十五步。
十步。
忽然，身后传来喊声。
周臣回头一看。
是老鬼。
老鬼带着十几个人，从密道里冲出来。
他们握着刀，喊杀着，冲向那些追来的人。
“周姑娘！快走！”老鬼喊。
周臣愣住了。
“老鬼——”
“快走！”老鬼的声音很大，“我挡住他们！”
周臣看着他。
他的脸上全是汗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身上有血，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。
但他站在那儿，握着刀，挡在她前面。
“走！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周臣的眼泪涌上来。
她咬了咬牙。
“走！”
她拉着宋君，钻进密道。
身后，喊杀声震天。
刀剑相撞的声音。
惨叫声。
喊声。
周臣没有回头。
她跑着，跑着，在黑暗里奔跑。
手，一直被宋君握着。
温热的。
和她的温度一样。
密道里很黑。
只有前面女眷们的脚步声，隐隐约约的。
周臣跑着，跑着，眼泪一直流。
老鬼。
老鬼还在后面。
他能活吗？
她能再见到他吗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必须跑。
跑出去。
带着娘。
带着其她人。
跑出去，才能对得起老鬼。
“姑娘，”宋君忽然说，“别哭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。
她摸了一下脸，才发现自己在哭。
“我没哭。”她说。
宋君没有说话。
但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两个人，在黑暗里奔跑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。
忽然，前面有光。
是出口。
周臣的心猛地跳起来。
“到了！”她喊。
她跑得更快了。
冲出密道，外面是那座破庙。
女眷们都在。
她们坐在地上，喘着气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发抖。
周母看见她，扑过来。
“臣儿！臣儿！”
周臣抱住她。
“娘，没事了，没事了。”
周母抱着她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周臣抬起头，四处看。
老鬼呢？
老鬼出来了吗？
她等着，等着，等着。
密道口，一个人钻出来。
是老林。
他浑身是血，脸上有道伤，但人没事。
又一个人钻出来。
是宋君的人，她不认识。
又一个。
又一个。
五个，六个，七个。
都是宋君的人。
但老鬼没有出来。
周臣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盯着密道口，一动不动。
出来。
老鬼，你出来。
她等着。
等了好久。
密道口，再也没有人出来。
周臣的眼泪流下来。
老鬼。
那个在暗夜待了十二年的人。
那个冒着生命危险给他们传递消息的人。
那个说“在下是暗夜的人，但在下也是人”的人。
他出不来了。
周臣跪下去，对着密道口，磕了一个头。
老林也跪下去，磕头。
宋君的人，一个一个跪下去，磕头。
月光照着他们，照着那个黑漆漆的密道口。
夜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周臣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北极星还在那儿，亮亮的。
老鬼，你看见了吗？
我们出来了。
我们成功了。
谢谢你。
“姑娘。”
宋君的声音响起来。
周臣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他站在月光下，脸上有血，衣裳破了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咱们该走了。”
周臣点点头。
她站起来，扶起她娘。
“走。”她说，“回家。”
女眷们互相搀扶着，慢慢站起来。
她们走出破庙，走进夜色里。
周臣走在最后。
她回头，看了一眼那个密道口。
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老鬼，你放心。
我会替你报仇的。
一定。
她转过身，追上宋君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两个人，一起走进夜色里。
走了很久。
不知道多久。
天边，渐渐亮起来。
是黎明。
周臣看着那渐渐亮起来的天，忽然说：
“宋君。”
宋君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嗯？”
周臣说：“你记得吗，我说过，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
他的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
“宋君，”她说，“我喜欢你。”
宋君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晨光里，显得很暖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我等这句话，等了很久了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，站在晨光里，握着手。
谁也不说话。
但什么，都懂了。
远处，太阳慢慢升起来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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