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

十月初八，卯时。

　　天还没亮，京城就醒了。

　　周臣站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，看着远处的京城。

　　城门大开，一队队禁军进进出出，火把照得通亮。城里传来锣鼓声，还有隐隐约约的礼乐声。

　　太后要登基了。

　　“开始了。”宋君站在她身边，说。

　　周臣点点头。

　　她看着那座城市。

　　爹在里面。老鬼在里面。铁牛在里面。

　　宋琦也在里面。

　　还有那些皇子，那些大臣，那些不知道会站在哪边的人。

　　“咱们什么时候动？”她问。

　　宋君说：“等。”

　　周臣看着他。

　　“等什么？”

　　宋君说：“等有人动手。”

　　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　　动手。

　　谁先动手？

　　能成吗？

　　她不知道。

　　但她知道，她必须等。

　　辰时，登基大典开始。

　　从城外，能看见城楼上的动静。礼乐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。城楼上，一面巨大的龙旗升了起来。

　　太后的龙旗。

　　明黄色的，绣着金龙，在晨风里猎猎作响。

　　周臣看着那面龙旗，眼睛眯起来。

　　太后。

　　杀了李嬷嬷的人。

　　抓了她娘的人。

　　毁了周家的人。

　　“快了。”宋君说，“再等等。”

　　周臣点点头。

　　她握紧拳头。

　　巳时，城里忽然传来喊杀声。

　　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　　那声音，很远，但很清楚。是刀剑相撞的声音，是喊叫的声音，是有人在厮杀的声音。

　　“是宋琦！”宋君说，“他动手了！”

　　周臣看着城里。

　　喊杀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。城楼上，有人开始跑动。城门口，禁军乱成一团，有的往里冲，有的往外跑，有的不知道该怎么办，站在原地发呆。

　　“现在！”周臣说，“走！”

　　她翻身上马，一夹马腹，往城里冲去。

　　宋君跟在后面，老林跟在最后。

　　三匹马，冲下山坡，冲向城门。

　　---

　　城门已经乱了。

　　到处都是人。禁军，皇子的人，还有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乱民。有人在跑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打，有人在杀。

　　周臣骑着马，在人群里穿行。

　　她低着头，伏在马背上，躲过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矢。她的手紧紧握着缰绳，眼睛盯着前方。

　　宋君跟在她身边，手里握着刀，眼睛盯着四周。他的马跑得很快，但很稳，每次有人靠近，他就挥一刀，把那人逼开。

　　老林跟在最后，手里也握着刀，但他的手在抖。

　　“别怕。”周臣回头喊了一声，“跟着我！”

　　老林点点头，咬紧牙关。

　　他们穿过一条条街道，躲过一队队乱兵，终于到了慈安宫门口。

　　慈安宫已经烧成废墟了。

　　断壁残垣，焦黑的木头，满地的瓦砾。空气里还有焦糊的味道，混着血腥味，刺鼻得很。

　　但废墟中间，有一块地方，是完好的。

　　一块石板。

　　灰色的，方方正正的，和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。

　　老鬼说，密道入口，就在那块石板下面。

　　周臣跳下马，跑过去。

　　她蹲下，用手摸了摸那块石板。

　　很重。很凉。一个人根本推不动。

　　“宋君！”

　　宋君跑过来，和她一起推。

　　石板动了。

　　下面，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
　　黑得看不见底，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
　　周臣的心跳得飞快。

　　“走！”

　　她第一个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