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周嵩来了。
他骑着马，风尘仆仆的，像是赶了一夜的路。
周臣看见他，吓了一跳。
“爹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周嵩跳下马，走过来。
“有事。”他说，“很重要的事。”
他们进了屋，关上门。
周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铺在桌上。
是一张地图。
比老鬼那张更详细，画得更清楚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周臣问。
周嵩说：“慈安宫的地图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慈安宫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老鬼查到的。”他说，“慈安宫下面，有条密道。”
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密道？”
周嵩说：“对。太后每次离开慈安宫，都是从那条密道走的。从来不走正门。”
周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“那条密道，通到哪儿？”
周嵩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“城外。”他说，“西山脚下。”
周臣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西山。
又是西山。
“那条密道，能进西山吗？”
周嵩摇摇头。
“不能。只能到山脚下。”他说，“但从山脚下，有一条小路，能绕到那个山谷后面。”
周臣的眼睛亮了。
“后面？悬崖后面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对。悬崖后面有条小路，只有猎户知道。从那条小路走，可以绕到山谷上面。”
周臣的心跳得飞快。
“然后呢？怎么下去？”
周嵩说：“用绳子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绳子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山谷很深，但有人试过。用绳子，可以下去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爹，你去过？”
周嵩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是老鬼去的。”
周臣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条密道，现在还能用吗？”
周嵩说：“能用。太后还在用。每天都有暗夜的人从那条密道进出，送消息，送东西。”
周臣想了想。
“那咱们可以从密道进去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对。趁太后不在的时候。”
“太后什么时候不在？”
周嵩看着她，慢慢开口：
“登基那天。”
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登基那天。
太后要去登基大典，不在慈安宫。
密道是空的。
“爹，”她说，“你是说，登基那天，从密道进去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对。从密道进西山，绕到山谷后面，用绳子下去，救人。”
周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“那暗夜的人呢？山谷里还有五十个人守着。”
周嵩说：“老鬼会解决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老鬼？他一个人？”
周嵩摇摇头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他还有十几个人。都是这些年埋进去的眼线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十几个人，对五十个人。
能行吗？
“爹，”她说，“能行吗？”
周嵩看着她。
“臣儿，”他说，“打仗，不是比谁人多。”
周臣想起那天晚上他说过的话。
不是比谁人多。
是比谁更沉得住气。
是比谁更会等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听爹的。”
三天后，周臣见到了那个猎户。
他叫老林，五十多岁，又黑又瘦，脸上全是皱纹，手上全是老茧。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，蹲在墙角，看着周臣他们，眼睛里带着警惕。
老鬼把他带来的。
说他是唯一知道那条小路的人。
周臣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
“老林叔，”她说，“老鬼说，你知道那条小路？”
老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那不是路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不是路？那是什么？”
老林说：“是兽道。野猪走的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兽道。
野猪走的。
“能走人吗？”
老林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要小心。”
“小心什么？”
老林说：“小心掉下去。那条路，很窄。一边是悬崖，一边是山壁。有的地方，只有一脚宽。野猪走得稳，人不一定。”
周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一脚宽。
悬崖。
“老林叔，你走过吗？”
老林点点头。
“走过。年轻的时候，打过猎，追过野猪，走过那条路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老林叔，你能带我们去吗？”
老林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眼睛看着周臣，眼神复杂。
有警惕，有犹豫，有害怕。
但最深处，有一种周臣熟悉的东西。
那是——绝望。
“老林叔，”周臣轻声说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老林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开口。
“我那闺女，”他说，“在太后手里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你女儿？”
老林点点头。
“三年前，被抓走的。说是进宫当宫女，其实是——”
他没说完，但周臣懂了。
暗夜。
太后。
又是他们。
“老林叔，”她说，“你女儿，叫什么？”
老林说：“叫小月。林小月。”
周臣记住这个名字。
“她在哪儿？”
老林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只知道，被抓走了。再也没有消息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那闺女，才十五岁。”
周臣的心揪了一下。
十五岁。
和她当年上山学医的时候，一样大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住老林的手。
老林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老林叔，”她说，“你放心。我一定，救出你女儿。”
老林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跪下去，给她磕了一个头。
周臣吓了一跳，赶紧扶他。
“老林叔，你别这样——”
老林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只要你能救我闺女，我这条老命，就是你的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，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，看着他眼睛里那一丝微弱的光。
那是希望的光。
她把那光，重新点起来了。
“老林叔，”她说，“你放心。”
她扶他站起来。
“咱们一起，救你闺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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