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窝棚的缝隙，落在三个人身上。
周臣坐在床边，周嵩坐在桌边，宋君靠在门框上。三个人谁也没说话，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。
周嵩先开口。
“太后登基的日子，定了。”
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周嵩说：“二十天后。十月初八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二十天。
只有二十天了。
“爹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周嵩说：“老鬼传回来的消息。太后已经让人开始准备登基大典了。礼服、仪仗、祭天的供品，都在赶制。禁军也在加紧操练，说是要在登基那天，全城戒严。”
宋君冷笑了一声。
“全城戒严？她是怕有人闹事吧。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对。她也知道，自己当皇帝，很多人不服。”
周臣想了想。
“都有谁不服？”
周嵩说：“先帝的老臣，大部分都不服。但他们不敢说话，怕死。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官员，私底下有议论，但明面上都装得恭恭敬敬的。最麻烦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那些皇子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。
“皇子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先帝有十几个儿子。除了建武帝和宋君，还有十一个活着的。他们有的在封地，有的在京城。太后登基，就等于断了他们的路。他们不可能甘心。”
周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“他们会动手吗？”
周嵩说：“会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没兵。”周嵩说，“那些皇子手里，没几个有兵的。有兵的，也都被太后的人盯着。他们想动手，也得先找到机会。”
宋君忽然开口了。
“周叔，你说这些，是有什么想法？”
周嵩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宋家小子，你果然聪明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山。
“臣儿，”他说，“爹有个计划。”
周臣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什么计划？”
周嵩说：“让那些皇子，先动手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让他们先动手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太后登基那天，肯定会有人忍不住。不是这个皇子，就是那个皇子。只要有人动手，京城就会乱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周臣。
“一乱，咱们的机会就来了。”
周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“爹的意思是，趁乱救人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对。趁乱进西山，把你娘他们救出来。”
周臣的心跳得飞快。
“可是，西山那么多人守着，怎么进？”
周嵩说：“有人带路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谁？”
周嵩慢慢开口：
“老鬼。”
老鬼是当天晚上到的。
他比上次更狼狈，脸上有道新伤，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，结了黑红的痂。衣裳也破了几个口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的。
周臣看见他，吓了一跳。
“老鬼，你怎么了？”
老鬼摆摆手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抓起水壶就灌。
灌完水，他抹了抹嘴，说：
“差点让人发现。”
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老鬼说：“暗夜的人。有个新来的，眼尖，看出我不对劲。我没办法，只能……”
他摸了摸脸上的伤。
“只能假装抓刺客，把自己也弄伤。这才混过去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老鬼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皮外伤。”
周臣松了口气。
周嵩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老鬼，”他说，“查到了吗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查到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铺在桌上。
周臣凑过去看。
是一张地图。
画得很潦草，但能看出来是西山的地形。山，树，路，山洞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老鬼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。
“这儿。”他说，“周家的人，关在这儿。”
周臣看着那个红圈。
在西山深处，一个叫“鹰愁涧”的地方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她问。
老鬼说：“一个山谷。很深，四面都是悬崖，只有一条路能进去。”
周臣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只有一条路？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那条路上，有暗夜的人守着。三十个，日夜轮换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三十个人。
日夜轮换。
“没有别的路？”宋君问。
老鬼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我去看过，四面悬崖，全是直的，根本上不去。”
周臣沉默着。
只有一条路。
三十个人守着。
怎么进？
周嵩忽然开口了。
“老鬼，”他说，“那个山谷里，有多少人守着？”
老鬼想了想。
“山谷里面，还有二十个。加上路上的三十个，一共五十。”
周臣的心沉了下去。
五十个人。
他们这边，满打满算，只有二十几个。
“爹，”她说，“咱们人不够。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所以，”他说，“咱们得借人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借人？借谁的？”
周嵩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那些皇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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