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后，周臣和宋君回到了京城。
他们没进城，先在城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住下。是铁牛安排的，一个猎户的窝棚，藏在山里，很安全。
窝棚不大，只有一间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里面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还有一个灶台。墙角堆着一些干柴，够烧好几天的。
周臣站在窝棚门口，看着外面的山。
山很大，一眼望不到边。树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什么颜色都有。风吹过来，树叶哗啦啦地响，像海浪的声音。
她忽然想起爹说过的话。
“臣儿，山里的日子，比城里好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当天晚上，铁牛带着一个人来了。
周臣正在屋里熬药，听见敲门声，打开门，看见铁牛站在外面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铁牛侧身让开。
他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，戴着斗笠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
周臣看着那个人，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——
她认识。
“谁？”她问。
那个人慢慢抬起头，摘下斗笠。
周臣的腿软了。
那张脸，瘦了，老了，但确实是——
“爹？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那个人看着她，眼眶也红了。
“臣儿。”
周臣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他。
“爹！爹！你没死！”
周嵩抱着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没死，没死。爹没死。”
周臣的眼泪流下来，流得满脸都是。
她抱着他，抱得紧紧的，生怕一松手，他就消失了。
“爹，那天晚上，那个山洞里，那个……”
周嵩说：“那是替身。”
周臣愣住了，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替身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爹早就料到太后会派人来，所以提前找了个替身，扮成爹的样子，留在那个山洞里。”
周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“那爹你这段时间在哪儿？”
周嵩说：“一直在京城。躲在暗处，看着你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看着我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他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宋君，忽然笑了。
“宋家小子，”他说，“你不错。”
宋君愣了一下。
周嵩说：“替我女儿挡刀，不错。带她逃出京城，不错。对她好，不错。”
宋君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嵩继续说：“就是太瘦了。回头让臣儿给你开点补药，补补。”
周臣忍不住笑了。
“爹——”
周嵩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慈爱。
“臣儿，”他说，“爹回来了。”
周臣扑进他怀里，又哭了起来。
周嵩抱着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宋君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带着笑意。
铁牛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退了出去，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个人。
月光从窝棚的缝隙里照进来，落在三个人身上。
暖暖的，亮亮的。
远处，不知哪里的夜鸟叫了两声。
夜，很深了。
但这一夜，周臣睡得格外安稳。
因为爹回来了。
因为有人陪着她。
因为——
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臣醒来，发现自己睡在床上，身上盖着一床薄被。
她坐起来，看见周嵩和宋君坐在桌边，正在说话。
看见她醒了，两个人都转过头来。
“醒了？”周嵩说，“睡得好吗？”
周臣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很久没睡这么好了。”
周嵩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周臣下床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爹，你们在说什么？”
周嵩说：“在说太后的事。”
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太后怎么了？”
周嵩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臣儿，”他说，“有件事，爹要告诉你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周嵩说：“你娘，还活着。”
周臣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什么？”
周嵩说：“你娘，还活着。周家的其他人，也都活着。”
周臣的眼泪涌上来。
“在哪儿？他们在哪儿？”
周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臣儿，”他说，“他们被关在一个地方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什么地方？”
周嵩看着她，慢慢开口：
“西山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西山。
又是西山。
“爹，你确定？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他说，“爹查了很久，才查到。”
周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西山那么大，在哪儿？
“那个山洞？”她问，“就是关你的那个山洞？”
周嵩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是另一个地方。更深，更隐蔽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怎么进去吗？”
周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进不去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周嵩说：“因为那个地方，有暗夜的人守着。很多暗夜的人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又是暗夜。
又是太后。
“爹，”她说，“咱们怎么办？”
周嵩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点骄傲。
“臣儿，”他说，“爹问你一句话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你怕吗？”
周臣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。
周嵩笑了。
“那爹就放心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山。
“臣儿，”他说，“爹有个计划。”
周臣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什么计划？”
周嵩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太后不是要登基吗？”他说，“咱们就让她登基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周嵩说：“让她登基，让她以为自己赢了。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她最得意的时候，动手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他的眼睛，很亮。
那亮光里，有她熟悉的东西——坚定，狠劲，还有一点疯狂。
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听爹的。”
周嵩也笑了。
他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臣儿，”他说，“你长大了。”
周臣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爹，”她说，“这次，咱们一起。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一起。”
宋君站在旁边，看着这对父女，嘴角带着笑意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一趟，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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