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周臣和宋君离开了青石镇。
铁牛带着几个人，先一步回京城，去联络那些还留在暗夜里的眼线。老鬼留在镇上，等着接应。万一出事，他就是最后的后路。
周臣和宋君两个人，骑马沿着山路慢慢走。
山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马走得慢。他们也不急，反正太后登基还有一个月，时间够。
正是秋天，山里的树叶开始黄了。红的、黄的、绿的，层层叠叠的，像一幅画。偶尔有山泉从路边流过，叮叮咚咚的，声音很好听。
周臣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风景。
她心里有事。
娘。
周家的人。
他们在哪儿？
过得好不好？
有没有受苦？
“姑娘，”宋君忽然开口，“想什么呢？”
周臣回过神，看着他。
“想我娘。”她说。
宋君点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周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宋君，”她说，“你说，我娘还活着吗？”
宋君看着她。
“活着。”他说，“一定活着。”
周臣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宋君想了想。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你还没见到她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宋君说：“老天爷不会让你见不到她的。”
周臣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人，有时候说话，真的很奇怪。
但奇怪得，让人心里暖。
走了两天，他们到了一个叫三岔口的地方。
这里是个小镇，比青石镇大一点，有客栈，有酒馆，还有几家店铺。街上人来人往的，卖什么的都有。有卖菜的，卖布的，卖糖葫芦的，还有耍把式卖艺的，围了一圈人，喝彩声不断。
宋君说，今晚在这儿歇脚，明天再走。
两个人找了家客栈，要了两间房，把马交给伙计，上楼休息。
晚上，周臣睡不着，一个人坐在客栈的院子里。
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中间有一棵桂花树，开花了，香气淡淡的，飘在空气里。树下有几张石凳，周臣坐在其中一张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北极星还在那儿，亮亮的。
“睡不着？”
身后传来宋君的声音。
周臣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宋君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也抬起头，看着星星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他问。
周臣想了想。
“想我爹。”她说，“想我娘。想周家的那些人。”
宋君没有说话。
周臣继续说：“不知道他们在哪儿，过得好不好，有没有吃饱，有没有穿暖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知道，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。”
宋君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侧脸很安静，但眼睛里，有泪光在闪。
他忽然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周臣愣了一下，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宋君说：“姑娘，本王——我，帮你找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，很认真。
“一定帮你找到。”他说，“你娘，你周家的人，一个都不少。”
周臣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。
温热的。
和她的温度一样。
“宋君，”她轻轻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宋君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月光下，显得有点傻。
“谢什么，”他说，“咱们不是同路人吗？”
周臣也笑了。
“对，”她说，“同路人。”
两个人坐在院子里，握着手，看着星星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桂花的香气，凉凉的，甜甜的。
远处，不知哪里的更鼓响了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三更天了。
周臣忽然说：“宋君，等这一切结束了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宋君想了想。
“继续当咸鱼啊。”他说，“种花，养鱼，逗猫，遛鸟。”
周臣笑了。
“那我呢？”
宋君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？”他说，“你当皇帝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这么想？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真这么想。”
周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是，”她说，“我是个女人。”
宋君笑了。
“女人怎么了？”他说，“女人就不能当皇帝？”
周臣看着他。
宋君继续说：“姑娘，你比那些男人强多了。有脑子，有胆子，有狠心。你不当皇帝，谁当？”
周臣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月光下，他的眼睛很亮。
那亮光里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，叫——信仰。
他信她。
信她能当皇帝。
信她能改变这个天下。
周臣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握紧他的手。
“宋君，”她说，“你陪我。”
宋君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陪你。”
两个人坐在院子里，握着手，看着星星。
月亮慢慢西沉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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