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,周臣和宋君回到了那座小院子。
铁牛已经在等他们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见他们进来,快步迎上来。
“王爷,周姑娘,你们没事吧?”
宋君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铁牛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宫里的事,我听说了。太后跑了,慈安宫烧了,现在城里乱得很。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东西收拾好了吗?”
铁牛说:“收拾好了。马在后院,干粮和水都备好了,随时可以走。”
宋君看向周臣。
“姑娘,你有什么要带的吗?”
周臣想了想。
“我那些药。”她说,“还有银针。”
铁牛说:“姑娘放心,都带上了。”
周臣点点头。
她走进自己的房间,最后看了一眼。
屋子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窗台上放着她晒的药材,已经干了,可以收起来了。桌上放着她写的一些方子,还有一些记下来的东西。
她拿起那些方子,看了看,然后放进怀里。
这些,是她这些日子看诊的记录。有些病人,她还记得,有些已经忘了。但她留着,万一以后有用。
她转身,走出房间。
宋君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。
“好了?”
周臣点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几个人悄悄出了院子,穿过一条条巷子,往城门方向走。
夜很深了,街上一个人也没有。月亮被云遮住,四处黑漆漆的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走到离城门还有两条街的地方,宋君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等等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宋君侧耳听了听。
“有人。”
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也侧耳听。
果然。
远处,有脚步声。很多脚步声。整齐的,有力的,像是一队人在跑动。
“禁军。”铁牛低声说,“在搜城。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绕路。”他说,“从城西走。”
几个人转身,往城西方向走。
走了没多远,又听见脚步声。
又是禁军。
宋君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他们搜得很快。”他说,“比本王想的快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怎么办?”
宋君想了想。
“去老地方。”他说,“先躲躲。”
老地方,是城北的一条巷子。
就是宋君每天喂猫的那条巷子。
几个人悄悄摸进巷子,躲在暗处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高的墙,没有窗户。墙角堆着一些杂物,破筐、烂木板、还有一堆干草。他们躲在杂物后面,一动不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队禁军从巷子口经过,火把照得通亮。
周臣屏住呼吸,从杂物的缝隙里往外看。
领头的那个,正是刚才在宫门口拦住他们的校尉。
他走在最前面,脸色很冷。
“快点!”他说,“挨家挨户搜!太后说了,抓到一个活的,赏银百两!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太后。
果然是她。
禁军走过去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周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宋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周臣看着他。
火光已经远了,巷子里又黑下来。她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
但她知道,他在笑。
这个人,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宋君说,“趁现在。”
几个人悄悄从巷子里出来,继续往城西走。
这一次,他们没有再遇到禁军。
到了城门口,城门已经关了。
高高的城门,厚厚的大门,上面钉着一排排铜钉,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城墙上,有禁军在巡逻,走来走去,火把一闪一闪的。
“怎么出去?”周臣问。
宋君看着城墙,忽然笑了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怕高吗?”
周臣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宋君指了指城墙边的一棵树。
那棵树很高,比城墙还高。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,枝叶茂密,遮住了半边城墙。
“爬上去,”宋君说,“从树上跳到城墙上,再从城墙跳下去。”
周臣看着那棵树。
很高。
真的很很高。
她从小在山里采药,爬树是家常便饭。但这么高的树,她也没爬过几回。
“能行吗?”她问。
宋君说:“能行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你呢?”
宋君笑了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本王小时候,天天爬树。”
周臣也笑了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爬。”
几个人悄悄摸到树下。
铁牛第一个爬上去。他块头大,但手脚很利落,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顶。
然后是宋君。
他爬得不快,但很稳。每爬一步,都要停下来看看四周,听听动静。
周臣跟在后面。
她爬得很小心。不是怕高,是怕弄出声响。
爬到一半的时候,她忽然听见什么声音。
是说话声。
从城墙上传来。
她停下来,竖起耳朵听。
“……听说太后要登基了?”
“嘘!别乱说!”
“怕什么,又没别人。你说,太后一个女人,能当皇帝吗?”
“能不能,也不是咱们能管的。反正谁给银子,咱们就听谁的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周臣的心跳得飞快。
太后要登基。
她果然要登基。
她咬了咬牙,继续往上爬。
爬到树顶,宋君和铁牛已经在等她了。
从这里看,城墙就在眼前,只有不到一丈远。
城墙上,两个禁军正在巡逻,刚好背对着他们。
“现在。”宋君压低声音说。
他第一个跳过去。
轻飘飘的,落在城墙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然后是铁牛。
他块头大,落地的声音重了一点。但刚好那两个禁军走远了,没听见。
周臣深吸一口气,跳了过去。
她落在城墙上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
宋君一把扶住她。
“小心。”
周臣点点头。
三个人猫着腰,沿着城墙往另一边走。
走到一个垛口,宋君往下看了看。
下面是一片荒地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跳。”他说。
他第一个跳了下去。
然后是铁牛。
周臣站在垛口边,看着下面。
很高。
真的很很高。
她闭上眼睛,跳了下去。
风在耳边呼呼地响。
然后,她落在一个人的怀里。
宋君。
他接住了她。
“姑娘,”他说,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还挺沉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
宋君把她放下来。
铁牛在旁边,憋着笑。
周臣瞪了他一眼。
“笑什么?走!”
三个人趁着夜色,消失在荒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