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臣骑着马,一路往西。
月亮很亮,照得山路清清楚楚。她策马狂奔,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。
爹在西山脚下。
一个山洞里。
她要去救他。
跑了一个多时辰,她终于到了西山脚下。
这里很荒凉,四周都是山,没有什么人家。她勒住马,四处张望。
山洞在哪里?
她跳下马,开始找。
山脚下有很多洞,大大小小的,黑乎乎的。她一个一个找过去。
第一个,空的。
第二个,空的。
第三个,还是空的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爹,你在哪儿?
她继续找。
找到第七个洞口的时候,她忽然听见了声音。
很微弱,像是什么人在咳嗽。
周臣的心猛地跳起来。
她冲进洞里。
洞里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摸索着往前走。
走了十几步,她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。
她蹲下去,用手摸。
是一个人。
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。
周臣的手在发抖。
她把那个人翻过来,凑近了看。
月光从洞口照进来,照在那个人的脸上。
是她爹。
周嵩。
周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爹!”她喊,“爹!”
周嵩慢慢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她,眼神涣散,好一会儿才聚焦。
“臣……臣儿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周臣拼命点头。
“是我!是我!爹,我来救你了!”
周嵩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在月光下,显得很虚弱,但很温暖。
“傻孩子,”他说,“让你别回来,你怎么还是回来了?”
周臣哭着说:“我不回来,你就死了。”
周嵩伸出手,想摸摸她的脸。
他的手瘦得只剩骨头,一点肉都没有。
周臣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爹,我背你出去。”
周嵩摇摇头。
“臣儿,”他说,“爹有话跟你说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爹先出去再说。”
周嵩还是摇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说,“爹的身体,自己知道。能撑到今天,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周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爹,你别说话,我背你出去,找大夫——”
“臣儿,”周嵩打断她,声音忽然变得很稳,“听爹说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的眼睛,忽然变得很亮。
和很多年前,教她认星星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
“玉佩,”他说,“还在吗?”
周臣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。
周嵩看着那两块玉佩,眼神复杂。
“这两块玉佩,”他说,“是先帝给的。”
周臣听着。
“先帝临终前,把最重要的东西,藏在一个地方。”周嵩说,“只有用这两块玉佩,才能打开那个地方。”
周臣点点头。
“那个地方里,有先帝的遗诏,有调动京畿大军的兵符,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先帝留下的,关于当今圣上如何弑父杀兄的证据。”
周臣说:“我知道。有人告诉我了。”
周嵩愣了一下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周臣说:“一个叫宋君的人。摄政王。”
周嵩的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“宋君?”他说,“那个……咸鱼王爷?”
周臣点点头。
“他说他帮我。”她说,“今天晚上的局,就是他设的。他替我挡了一刀,差点死了。”
周嵩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在月光下,显得有点意味深长。
“臣儿,”他说,“这个人,可以信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爹,你怎么知道?”
周嵩说:“因为他替你挡刀。”
周臣没有说话。
周嵩继续说:“一个人肯替你挡刀,就是拿命在信你。这样的人,可以信。”
周臣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“爹……”
“臣儿,”周嵩打断她,“爹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周嵩说:“暗夜的头儿,你知道是谁吗?”
周臣摇头。
周嵩看着她,慢慢开口:
“是太后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太后?
那个吃斋念佛、整天待在慈安宫里的老太太?
“爹,你确定?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他说,“爹查了二十年,才查出来。”
周臣的脑子乱成一团。
太后。
暗夜的头儿,是太后。
那她为什么要害周家?
为什么要抓她爹?
为什么要抢玉佩?
“她想当皇帝。”周嵩说,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先帝死了,新帝是她儿子,她以为终于可以垂帘听政了。但新帝不听话,有自己的主意。她就开始打别的主意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她想要先帝的遗诏和兵符?”
周嵩点点头。
“有了那些东西,她可以把新帝废了,自己登基。”
周臣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抢玉佩?”
周嵩说:“因为她不知道玉佩在哪儿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嵩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臣儿,”他说,“先帝把玉佩给爹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周嵩说:“他说,‘周嵩,这两块玉佩,朕交给你。但如果有一天,有人来抢,你就把玉佩毁了。宁可毁掉,也不能交给那些人。’”
周臣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那我现在……”
周嵩握住她的手。
“臣儿,”他说,“爹不在了之后,这两块玉佩,就是你的了。你想怎么用,自己决定。”
周臣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爹,你别这么说——”
“臣儿,”周嵩打断她,“爹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周嵩的声音越来越弱,但他还是撑着说:
“先帝的密库,不在地上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不在地上?那在哪儿?”
周嵩看着她,慢慢开口:
“在地下。”
周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地下?
哪儿的地下?
“皇陵。”周嵩说,“先帝的皇陵。”
周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皇陵。
先帝的皇陵,在城北五十里的地方,守卫森严,一般人根本进不去。
“那怎么进去?”
周嵩说:“那两块玉佩,就是钥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皇陵的地宫入口,有一道石门。石门上有一个凹槽,正好能放下这两块玉佩。只有两块同时放进去,门才会开。”
周臣记住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周嵩说,“皇陵里,有机关。”
周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机关?”
周嵩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先帝没说。只说,‘进去的人,要小心。’”
周臣握紧他的手。
“爹,你放心。我会小心的。”
周嵩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舍。
“臣儿,”他说,“爹对不起你。”
周臣摇头。
“爹没有对不起我。”
周嵩说:“爹把你送去学医,是想让你远离这些。没想到,最后还是把你卷进来了。”
周臣握着他的手。
“爹,这不怪你。”
周嵩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很温暖,很慈祥。
“臣儿,”他说,“你长大了。”
周臣的眼泪流下来。
周嵩的手,慢慢垂下去。
“爹——”
周嵩的眼睛,慢慢闭上了。
嘴角,还带着那一点笑意。
周臣抱着他,跪在那个山洞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月光从洞口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照在那个已经离开的父亲身上。
照在那个终于长大的女儿身上。
夜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山里草木的气息。
周臣抱着她爹,一直抱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洞口忽然有脚步声传来。
周臣没有动。
那个人走进来,在她身边停下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月白色衣裳,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上带着一点苍白的疲惫。
宋君。
他在周臣身边蹲下,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,轻轻放在她肩膀上。
周臣抬起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她的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红肿着。
宋君看着她,轻轻说:
“姑娘,本王来了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忽然,她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宋君抱着她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什么也没说。
就这样抱着她,在那个月光照进来的山洞里,陪着她哭。
夜很深了。
月亮慢慢往西沉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