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，十里亭。
周臣一个人站在亭子里。
月光很亮，照得周围一片白茫茫。远处的林子黑乎乎的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她手里握着那两块玉佩，温热的，带着她的体温。
她穿着黑色的夜行衣，头发紧紧束起来，脸上没有任何脂粉。看起来不像个大夫，像个——
像个刺客。
她心里数着时间。
还有一刻钟，就到子时了。
暗夜的人，应该快到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北极星还在那儿，亮亮的，一闪一闪的。
爹说，看着北极星，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爹，你在哪儿？
我来了。
我来救你了。
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握紧玉佩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月光下，一群人骑着马，从官道上奔来。
大概三十个人，黑压压的一片。
领头的那个人，身材高大，骑着一匹黑马，在离亭子十几步远的地方勒住马。
他跳下马，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周臣站在亭子里，一动不动。
那个人走近了，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四十来岁，满脸横肉，眼睛里带着杀气。
他看着周臣，咧嘴笑了。
“周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久仰大名。”
周臣没有说话。
那人走近几步，站在亭子外面。
“玉佩带来了吗？”
周臣举起手里的玉佩。
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给我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我爹呢？”
那人笑了。
“周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你爹不在这儿。”
周臣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们骗我？”
那人摇摇头。
“也不算骗。”他说，“你爹确实在我们手里。但今天，我们没带他来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那你们带什么来了？”
那人咧嘴一笑。
“带刀来了。”
他一挥手。
身后的三十个人，齐刷刷地跳下马，拔出刀，围住了十里亭。
周臣站在亭子里，看着那些人。
三十个人。
明晃晃的刀。
月光下，杀气腾腾。
但她没有动。
那人看着周臣，有点意外。
“周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你不怕？”
周臣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月光下，显得有点冷。
“怕？”她说，“我为什么要怕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马蹄声。
从背后的林子里，传来。
他猛地转身。
月光下，二十个人骑着马，从林子里冲出来。
领头的是铁牛，手里握着一把大刀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杀！”
那人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周臣。
周臣站在亭子里，一动不动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，很平静。
“我说了，”她说，“我为什么要怕？”
那人咬牙，挥刀就朝周臣砍去。
刀还没落下，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冲出来，挡在周臣面前。
刀砍在那个人身上。
周臣愣住了。
那个人穿着月白色衣裳，懒洋洋的，歪着头，冲她笑。
宋君。
“王爷——”周臣的喊声卡在喉咙里。
宋君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把刀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个砍他的人。
他的表情，还是懒洋洋的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
他的眼睛，冷得像冰。
“你敢砍本王？”他说。
那人愣住了。
刀还卡在宋君肩膀上，血顺着刀身流下来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宋君伸出手，握住那把刀，慢慢往外拔。
那人的手在抖，想抽回刀，但抽不动。
宋君把刀拔出来，扔在地上。
他肩膀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，血一直往外冒。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，只是看着那个人。
“你知道本王是谁吗？”他问。
那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摄……摄政王……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那你知道，砍本王一刀，是什么罪吗？”
那人没有说话。
宋君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月光下，显得有点可怕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反正，你也活不过今晚。”
他抬起手。
远处，周先生带着十个人，从另一个方向冲出来。
暗夜的人，被三面包围。
铁牛带着人，已经冲进了人群，刀光剑影，喊杀声震天。
周先生带着人，堵住了退路。
老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把短刀，专门挑那些想跑的下手。
周臣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切。
她看着宋君。
他站在她面前，肩膀上流着血，脸上还带着那副懒洋洋的笑。
“王爷，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疯了？”
宋君歪着头，想了想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。
周臣的眼泪涌上来。
她伸手想捂住他的伤口，手却被血染红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替我挡？”她问。
宋君看着她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月光下，显得有点傻。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本王说过，谁敢动你，本王杀他全家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。
月光下，他的脸有点白，是失血过多的那种白。但他的眼睛，还是很亮。
“王爷，”她说，“你会死的。”
宋君摇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，“本王还欠你一条命呢。没还完之前，死不了。”
周臣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能握着他的手，紧紧地握着。
四周的喊杀声渐渐小了。
暗夜的人，死的死，伤的伤，剩下的几个，被铁牛他们围在中间，束手就擒。
周臣扶着宋君，慢慢走出亭子。
铁牛跑过来，看见宋君的伤，脸色变了。
“王爷！”
宋君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小伤。”
铁牛看向周臣。
周臣说：“快找大夫。”
铁牛点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周臣扶着宋君，让他靠在一棵树上坐下。
她撕下自己的衣角，想给他包扎伤口。
宋君忽然握住她的手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你爹——”
周臣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爹，”宋君说，“在那个方向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西边。
“西山脚下。”他说，“一个山洞里。”
周臣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王爷……”
宋君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，“本王没事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他的脸越来越白，但他的眼睛，还是很亮。
“我让人送你回去。”她说，“你好好养伤。等我回来。”
宋君点点头。
周臣站起来，转身要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住了。
她转过身，跑回他身边。
然后她弯下腰，在他额头上，轻轻印了一下。
宋君愣住了。
周臣直起身，看着他。
“王爷，”她说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她转身，跑进夜色里。
宋君靠在树上，摸着自己的额头，傻傻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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