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局

接下来的两天，周臣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
　　她和铁牛一起，把那三十个人一个个见了一遍。认人，问名字，问来历，问擅长什么。有些人用刀，有些人用剑，有些人用暗器。她都记下来。

　　她和周先生一起，把地形又看了三遍。白天去看，晚上去看，下雨的时候也去看。每一条路，每一片林子，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，都记在心里。

　　她和老鬼一起，把暗夜的消息又过了一遍。暗夜那三十个人是谁带的，用什么兵器，从哪条路来，大概什么时候到。能问到的，都问了。

　　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，睡醒了就继续忙。

　　宋君一直在她身边。

　　不说话，不打扰，就是跟着。

　　她见人的时候，他坐在旁边喝茶。她看地形的时候，他跟在后面走。她和周先生老鬼商量事情的时候，他靠在墙上打瞌睡。

　　但每次她遇到难题，想不出来怎么办的时候，一抬头，总能看见他。

　　他就在那儿。

　　不远不近的，懒洋洋的，但一直在。

　　第三天傍晚，所有事情终于安排好了。

　　周臣站在那个小院子里，看着铁牛带着人，一批一批地离开，往那片林子去。

　　二十个人，今晚就进林子。

　　剩下十个人，明晚再进。

　　铁牛走之前，冲周臣抱了抱拳。

　　“姑娘，放心。有我在，出不了岔子。”

　　周臣点点头。

　　“铁牛大哥，拜托了。”

　　铁牛咧嘴一笑，转身走了。

　　周臣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

　　宋君从屋里走出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
　　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紧张吗？”

　　周臣想了想。

　　“有点。”她说。

　　宋君笑了。

　　“本王也紧张。”

　　周臣转头看他。

　　他站在暮色里，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，但眼睛里，确实有一点点紧张。

　　“王爷也会紧张？”她问。

　　宋君歪着头，想了想。

　　“会。”他说，“尤其是，这次要救的人，是你爹。”

　　周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　　“王爷……”

　　“姑娘，”宋君打断她，“本王有句话，想跟你说。”

　　周臣看着他。

　　宋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然后他慢慢开口：

　　“不管你爹救不救得出来，不管你以后去哪儿，不管你信不信本王——”

周臣歪了歪头：“怎样？”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“本王，会一直帮你。”

　　周臣愣住了。

　　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
　　他的眼睛，很亮。

　　那亮光里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　　但这一次，她知道，那是真的。

　　“王爷，”她问，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
　　宋君想了想。

　　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你值得。”

　　周臣没有说话。

　　她站在那儿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他不知道宋君的话有几分可信，但此刻，她愿意相信他。不过，如若让她发现此人日后会误她的事，她必要除掉宋君。

　　夜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秋天快到的气息。

　　但她不冷。

　　因为有一个人，站在她旁边。

到来的是火堆还是凛冬，都是暂时的，未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