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臣和宋君在那间院子里坐了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周臣终于把整件事想清楚了。
“王爷，”她说，“我只有一个问题。”
宋君靠在廊柱上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，但还是强撑着：“你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帮我？”周臣说，“暗夜不是好惹的。你帮我对付他们，万一失败了，你会死。”
宋君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本王问过你一个问题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周臣想了想。
“你问我，想不想把暗夜掀个底朝天？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本王也想。”他说，“想了二十年了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二十年？
“本王母妃，”宋君的声音很轻，“就是暗夜杀的。”
周臣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宋君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。
“本王查了二十年。”他说，“一点一点，一年一年。从什么都不知道，到现在，能摸到他们的边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姑娘，你知不知道，本王为什么帮你？”
周臣摇头。
宋君说：“因为你爹的事，让本王看到了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把暗夜，从根上拔起来的机会。”
周臣的心跳得飞快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暗夜想要你手里的玉佩。玉佩能打开先帝的密库。密库里，有先帝留下的遗诏和兵符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睛很亮。
“这些东西，能让暗夜得到天下。也能让暗夜，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周臣明白了。
“你想用玉佩做饵，引他们出来？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然后呢？”
宋君笑了。
那笑容，在晨光里，显得有点可怕。
“然后，杀。”
天亮之后，周臣跟着宋君离开了那个院子。
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，最后来到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前。
宋君敲了三下门。
停了一会儿，又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老鬼。
周臣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老鬼看见她，也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侧身让开路。
周臣走进去。
院子里比昨晚那个小，但收拾得更干净。墙角堆着一些兵器，刀枪剑戟，什么都有。正屋的门开着，里面坐着几个人。
周臣走进去，那几个人都站起来，冲宋君行礼。
“王爷。”
宋君点点头，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。
周臣站在他旁边。
“姑娘，”宋君说，“这几位，是本王的人。”
他一个一个介绍。
那个坐在左边的，四十来岁，一脸横肉，看着像个屠夫。宋君说，他叫铁牛，以前是江湖上的刀客，后来跟了宋君，专门管打架的事。
那个坐在右边的，三十出头，瘦瘦的，戴着一副眼镜，看着像个账房先生。宋君说，他叫周先生，没有名字，就姓周，以前是个落第的秀才，后来跟了宋君，专门管出主意的事。
那个站在门口的，就是老鬼，专门管暗夜的事。
周臣一一点头。
“各位，”宋君说，“这位是周姑娘。周嵩周大人的女儿。”
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，又看向周臣。
铁牛先开口：“周姑娘，久仰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：“久仰？”
铁牛挠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那个……王爷提过你。提过很多次。”
周臣看向宋君。
宋君正端着茶碗喝茶，装作没听见。
周先生推了推眼镜，也开口了：“周姑娘，在下听说，你是药老人门下？”
周臣点点头。
“药老的医术，在下仰慕已久。”周先生说，“姑娘若有空，在下想请教几个问题。”
周臣正要答应，宋君忽然开口了。
“周先生，”他说，“先说正事。”
周先生笑了笑，不再说话。
宋君放下茶碗，看着在座的几个人。
“暗夜那边，有消息吗？”
老鬼上前一步。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三天后的局，确认了。子时，十里亭。暗夜会派三十个人去。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咱们有多少人？”
铁牛站出来：“王爷，我这边能调动的，二十个。”
宋君看向周先生。
周先生推了推眼镜：“在下这边，能出十个。都是好手。”
宋君算了一下。
“三十个。”他说，“刚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前。
那是一张京城周边的地图，画得很详细。十里亭的位置，标着一个红点。
“老鬼，”他说，“暗夜的人，会从哪条路来？”
老鬼走过去，在地图上指了几个位置。
“这三条路。”他说，“他们的人会分三路，从三个方向包抄十里亭。”
宋君看着地图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周臣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你来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你爹的事，你最清楚。这仗怎么打，你说了算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屋里那几个人也都看着她。
周臣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地图前。
她看着那三条路，看着十里亭的位置，看着周围的地形。
脑子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着。
她想起爹教过她的兵法。
“打仗，最重要的是地势。”爹说过，“占了地势，就赢了一半。”
她指着地图，慢慢开口。
“十里亭在这里。周围是平地，没有遮挡。如果暗夜的人从三面包抄，我们的人一旦被围，就跑不掉。”
铁牛点点头：“姑娘说得对。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周臣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
“这里。”她说，“这片林子。离十里亭只有一里地。我们可以把人藏在这里。”
周先生看着那个位置，眼睛亮了。
“姑娘的意思是，等暗夜的人到了，我们从林子里冲出去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？”
周臣点点头。
“但有一个问题。”她说，“暗夜的人，肯定也会派人盯着这片林子。我们藏人，他们能看见。”
老鬼皱眉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周臣想了想。
“分两批。”她说，“一批今晚就进林子，藏在最深处，不露头。另一批，后天晚上再进林子，装作刚到的样子。”
周先生笑了。
“姑娘是想让暗夜的人以为，我们只有后面那批人？”
周臣点点头。
“他们盯着林子，会看见后一批人进去。他们会以为，我们的人都在那儿。到时候他们冲十里亭，我们前一批人从暗处杀出来——”
铁牛一拍大腿：“好计策！”
宋君靠在椅子上，看着周臣，嘴角带着笑意。
他没有说话，但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周臣继续说。
“还有，”她指着地图上另一处，“这里，有条小路。如果打不过，我们可以从这里撤退。暗夜的人不一定知道这条路。”
老鬼看了看那条路，点点头。
“姑娘说得对。这条路很少有人走，地图上都没标。”
周臣直起身，看着在座的几个人。
“各位，”她说，“这是我第一次带兵打仗。我说得不对的地方，你们多指点。”
铁牛挠挠头，笑了。
“姑娘，你刚才说的那些，比我们想的都周全。”
周先生也点头。
“姑娘有将才。”
周臣看向宋君。
宋君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。
“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从现在起，你说了算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？”
宋君笑了。
那笑容，还是懒洋洋的，但这一次，里面带着点骄傲。
“本王，”他说，“给你打下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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