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臣站在那间破旧的屋子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别信宋君。
这四个字,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赵掌柜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。
“周姑娘,”他说,“你以为宋君为什么帮你?”
周臣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,”赵掌柜说,“他想要你手里的玉佩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他一直在利用你。”赵掌柜继续说,“从你第一次在巷子里遇见他,就是设计好的。那个刺客,是他的人。那个‘救你’的戏,是他演的。他让你以为他在帮你,让你信任他,让你把一切都告诉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,等你完全相信他了,他就可以拿走你的玉佩。”
周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。
第一次在巷子里遇见他,他蹲着喂猫,抬起头,冲她笑。
刺客那天晚上,他“恰好”出现,追着刺客跑了。
他告诉她那些消息,城防营的,大理寺的,暗夜的。
他带她去见老鬼,告诉她爹的事,玉佩的事,先帝密库的事。
他要帮她,把暗夜连根拔起。
全都是——
假的?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周臣问,声音沙哑。
赵掌柜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,递给她。
是一封信。
周臣接过来,展开。
是她爹的字迹。
“臣儿,宋君不可信。他想夺玉佩。别让他得逞。”
周臣的手抖了起来。
“这封信,是你爹被抓之前写的。”赵掌柜说,“他让人带出来,辗转到了我手里。我一直在找你,想把这封信给你。”
周臣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爹?”
赵掌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爹救过我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十年前,我还是个街头混混,被人追杀,奄奄一息。”赵掌柜说,“是你爹路过,救了我,给我治伤,给我饭吃,给我银子让我重新做人。没有他,我早就死了。”
他看着周臣,眼神里带着一点光。
“周姑娘,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我说的,都是真的。”
周臣站在原地,握着那封信,一动不动。
她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宋君。
赵掌柜。
谁在说真话?谁在说假话?
她应该信谁?
“周姑娘,”赵掌柜说,“你爹让我告诉你另一件事。”
周臣抬起头。
“什么事?”
赵掌柜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:
“三天后的局,是宋君设的。他想让你去十里亭,让你把玉佩带去。那里,有他的人等着。”
周臣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暗夜的堂主呢?”
赵掌柜摇摇头。
“没有什么堂主。”他说,“那是宋君编的。老鬼,也是宋君的人。”
周臣愣在那里。
老鬼,也是宋君的人?
“你是说,从头到尾……”
“从头到尾,”赵掌柜说,“都是宋君在演戏。老鬼的‘消息’,是宋君让他说的。那个‘三天后子时十里亭’,是宋君让你去的。”
周臣的腿软了一下。
她扶着桌子,才没有倒下去。
宋君。
那个说“本王帮你”的人。
那个说“本王也想烧一烧”的人。
那个说“谁敢动她,本王杀他全家”的人。
全都是假的。
全是假的。
“周姑娘,”赵掌柜说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是继续信宋君,去十里亭送死。二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二是跟我走。我带你去找你爹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我爹在哪儿?”
赵掌柜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。”
周臣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慢慢开口:
“好。”
周臣跟着赵掌柜走出那间破屋。
夜已经深了,月亮被云遮住,四处黑漆漆的。赵掌柜走在她前面,脚步很快,像是对这条路很熟。
周臣跟在他后面,手一直放在袖子里,握着那个小瓷瓶。
她信他吗?
不全信。
但她必须赌一把。
如果宋君真的是在骗她,那她现在唯一的出路,就是跟着赵掌柜走。
如果赵掌柜也是在骗她——
那她手里的药粉,足够让他倒下。
两个人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,最后停在一座小院子前。
赵掌柜推开门,走进去。
周臣跟上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忽然,四周亮了起来。
十几盏灯笼同时点燃,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
周臣眯起眼,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院子里,站着十几个人。
为首的那个,穿着月白色衣裳,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,歪着头看她。
宋君。
周臣愣住了。
她转头看赵掌柜。
赵掌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赵掌柜?”周臣的声音在发抖。
赵掌柜没有看她。
他看着宋君。
然后,他慢慢跪了下去。
“王爷,”他说,“人带到了。”
周臣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赵掌柜,是宋君的人。
从头到尾,都是。
宋君从廊柱上直起身,慢慢走过来。
他在周臣面前站定,低下头,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”
周臣看着他,浑身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——
恨。
“你骗我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从头到尾,都在骗我。”
宋君没有说话。
“那个刺客,”周臣继续说,“是你的人,对不对?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那个‘救我的戏’,是你演的?”
宋君又点点头。
“老鬼,是你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赵掌柜,也是你的人?”
“是。”
周臣的眼泪涌上来,又被她死死忍住。
“我爹的信呢?也是你伪造的?”
宋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周臣闭上眼睛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她以为找到了盟友。
她以为有人陪她一起烧。
她以为——
全是假的。
全是假的。
“周姑娘,”宋君的声音响起来,“你听本王解释——”
周臣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她曾经以为很干净,很清澈,很真。
现在看,全是假的。
“解释什么?”她说,“解释你怎么骗我的?解释你为什么要玉佩?解释你想用我爹要挟我什么?”
宋君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周臣转身要走。
“姑娘,”宋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不想救你爹了?”
周臣的脚步停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他。
宋君站在那儿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很长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宋君看着她,慢慢开口:
“本王知道,你爹在哪儿。”
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?”
宋君没有回答。
他走近一步,低下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本王可以告诉你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周臣盯着他。
“什么条件?”
宋君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在月光下,显得有点无奈。
“条件就是,”他说,“你得相信本王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相信他?
一个刚刚骗了她的人?
“姑娘,”宋君说,“本王骗了你很多事。但有一件事,本王没骗你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哪件事?”
宋君低下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本王想帮你。”他说,“真的想帮你。”
周臣没有说话。
月光下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谁也不动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过了很久,周臣慢慢开口: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宋君看着她,忽然伸出手。
那只手,修长的,白皙的,停在半空中,掌心向上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握住本王的手,就知道了。”
周臣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,曾经握过她的手,在那条巷子里。
那时候,她以为那是信任的开始。
现在,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她慢慢伸出手,握住了它。
温热的。
和她的一样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在月光下,很亮。
那亮光里,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但最深处——
最深处,有一团火。
和她心里那团,一模一样。
周臣忽然发现,自己的眼泪,不知道什么时候,流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