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周臣去了城南。
她穿着最普通的衣裳,背着药箱,像个真正的游医一样,在城南的街巷里走来走去。
城南没有赵家药铺。
宋君说得对。
但周臣还是想亲眼看看。
她一家一家地走过那些药铺:王记,同仁,和济。她和掌柜的聊天,打听附近有没有姓赵的同行。所有人都摇头。
没有。
从来没有。
那个“赵掌柜”,就像宋君说的,是凭空冒出来的。
周臣在城南转了一整天,什么也没找到。
傍晚时分,她坐在一个茶水摊上,慢慢喝着茶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赵掌柜到底是谁?
老鬼现在怎么样了?
三天后的局,到底要不要去?
她正想着,忽然有人在她对面坐下了。
周臣抬起头。
是一个年轻男子,二十出头,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,长相也很普通,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。但他看着她的眼神,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那眼神,太冷了。
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周姑娘,”年轻男子开口,声音平平的,“有人想见你。”
周臣的手慢慢摸向袖子里的小瓷瓶。
“谁?”
年轻男子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块玉佩。
第三块。
周臣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他在哪儿?”她问。
年轻男子站起来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周臣看着他,没有动。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年轻男子转过身,看着她。
那眼神,还是冷得像冰。
“周姑娘,”他说,“你爹,在我们手里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慢慢站起来。
“带路。”
年轻男子带着周臣穿过大半个城南,最后停在一座破旧的院子前。
院子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,四周没有人。院墙很高,上面爬满了枯藤,遮得严严实实。
年轻男子推开院门,侧身让开。
周臣走进去。
院子里很荒凉,杂草丛生,落叶满地。正屋的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进去。”年轻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周臣深吸一口气,走向正屋。
门槛很高,她抬脚跨过去。
眼前忽然一亮。
屋里点着灯。
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抬起头,看着她。
周臣愣住了。
是赵掌柜。
还是那张普通的脸,普通的五官,普通的神情。
但这一次,他的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,她见过。
在哪儿?
周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了。
白云观。
那个老道士。
那个说“小心赵掌柜”的老道士。
这双眼睛,和那个老道士的眼睛,一模一样。
“周姑娘,”赵掌柜开口了,“别来无恙。”
周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你,”她的声音很慢,“和无尘道长,是什么关系?”
赵掌柜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让他那张普通的脸,忽然变得不一样了。
“周姑娘果然聪明。”他说,“无尘,是我师父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师父。
那个老道士,是他的师父。
那他说的话——
“小心赵掌柜”,是什么意思?
“周姑娘,”赵掌柜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你一定在想,我师父为什么要让你小心我,对不对?”
周臣没有说话。
赵掌柜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师父知道,我不是在帮你。”
周臣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是在害我?”
赵掌柜摇摇头。
“也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是在帮你爹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掌柜叹了口气。
“周姑娘,”他说,“你爹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信宋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