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走之前,周臣又问了他一个问题。
“暗夜的头儿,”她说,“是谁?”
老鬼已经站起来,准备走了。听到这个问题,他停住了。
他看着周臣,眼神复杂。
“周姑娘,”他说,“这个问题,在下不能回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在下也不知道。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你在暗夜待了十二年,不知道头儿是谁?”
老鬼点点头。
“暗夜的结构,和你想的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从上到下,层层单线联系。下面的人,只知道自己的上线,不知道上线上面还有谁。在下十二年,见过的最高的级别,是一个‘堂主’。堂主上面还有谁,在不知道。”
周臣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那些事?我爹的事,玉佩的事,先帝密库的事?”
老鬼看着她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那些事,是堂主亲口告诉在下的。”
周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他为什么告诉你?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他想让在下传话。”
“传什么话?”
老鬼看着她,慢慢开口:
“他说,周姑娘如果想救你爹,就拿玉佩来换。三天后,子时,城外十里亭。一个人来。”
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这是陷阱。
明摆着的陷阱。
但她能不去吗?
老鬼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周姑娘,”他说,“在下劝你,别去。”
周臣没有说话。
老鬼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,”周臣叫住他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你不是暗夜的人吗?”
老鬼没有回头。
“在下是暗夜的人。”他说,“但在下,也是人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周臣坐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。
宋君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怎么想?”
周臣沉默了很久。
“王爷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觉得,那个堂主的话,能信吗?”
宋君放下茶碗。
“不能。”他说。
周臣看着他。
“那你还让我去?”
宋君歪着头,笑了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本王没让你去。本王只是问你,你怎么想。”
周臣沉默着。
她当然知道不能去。
那是陷阱。
去了,就是送死。
可是——
不去,爹怎么办?
宋君看着她,忽然说:
“姑娘,本王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故事?”
宋君往后靠了靠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慢慢开口:
“很多年前,有一个人,和本王母妃很熟。”
周臣没有说话,静静听着。
“那个人,是个好人。”宋君说,“真的好人。从来不害人,从来不骗人,从来不算计人。他对谁都好,对谁都真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,他死了。”
周臣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怎么死的?”
宋君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因为他对一个人好,”他说,“那个人,却想要他的命。”
周臣沉默着。
“那个人,是他最好的朋友。”宋君继续说,“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读书,一起考功名。他什么都跟那个人说,什么都信那个人。那个人问他借银子,他借。那个人求他帮忙,他帮。那个人说,‘你是我最好的兄弟’,他信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后来,那个人为了往上爬,把他卖了。卖得干干净净。他死的时候,还在念叨那个人的名字,说‘他一定会来救我’。”
周臣的喉咙发紧。
“王爷……”
宋君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本王给你讲这个故事,不是想让你难过。是想告诉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世上,有些陷阱,是用你最想要的东西做的。你越想要,陷阱越深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你是说,我爹……”
“本王什么都没说。”宋君打断她,“本王只是说,三天后那个局,你去不得。”
周臣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她问,“我眼睁睁看着我爹死?”
宋君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还是懒洋洋的,但这一次,里面带着点别的东西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谁说救人,一定要亲自去?”
周臣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宋君往前探了探身,压低声音:
“他们有三十个人,我们也有三十个人。他们有陷阱,我们也有陷阱。他们想引你入局,我们也可以引他们入局。”
周臣的心跳得快了起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宋君点点头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三天后,咱们跟他们,玩一场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