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周臣开始留意宋君。
不是跟踪,不是监视,只是——留意。
留意他每天什么时候出现在那条巷子,留意他喂的是哪只猫,留意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,留意他和猫说话时脸上的表情。
她还留意另外一件事:
有没有人再盯上她。
奇怪的是,那天晚上的刺客之后,再也没有人来过。
一切风平浪静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周臣知道,不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是有人,让那些事“不发生”了。
第三十天,周臣决定主动出击。
那天傍晚,她早早地出完了诊,没有回百草堂,直接去了那条巷子。
宋君果然在那儿。
今天喂的是一只花猫,黑白花的,胖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。他蹲着,一手拿着肉干,一手摸着猫脑袋,嘴里念念有词:
“你说你是不是吃太多了?你看看你,都胖成什么样了……再胖下去,连墙都翻不过去了……”
猫不理他,埋头吃肉。
周臣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宋君转头,看见她,眼睛弯起来:“姑娘今天来得早。”
“今天病人少。”周臣说。
她看着他手里的肉干,忽然问:“王爷每天都来喂猫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些猫,都是野猫?”
“算是吧。”宋君说,“有几只有人养,但大部分没人管。”
“王爷为什么要喂它们?”
宋君想了想,歪着头:“因为……它们饿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姑娘不觉得吗?”宋君说,“饿的时候,有人给口吃的,是件很好的事。”
周臣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问:“王爷,如果有人想杀我,你会帮我吗?”
宋君的手顿了顿。
他转头看她,眼神依旧是干净的,但这一次,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有人想杀你吗?”
周臣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宋君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巷子里,互相看着,谁也不说话。
脚边的花猫吃完肉干,舔舔爪子,喵了一声,慢悠悠地走了。
宋君忽然笑了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周臣反问:“王爷怎么知道?”
宋君挠挠头:“因为你看人的眼神,不太像大夫。”
“像什么?”
宋君想了想:“像……想把人看透似的。”
周臣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这是她来京城后,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。
“王爷,”她说,“你也没看起来那么傻。”
宋君眨眨眼,一脸无辜:“本王本来就不傻。本王只是懒。”
周臣站起来,拍拍裙摆上的土。
“王爷,”她说,“我叫陈忧。百草堂的女医。”
宋君点点头:“本王知道。”
周臣看着他:“那王爷知不知道,我为什么每天从这条巷子走?”
宋君歪着头:“因为……近?”
周臣笑了。
“因为,”她说,“这条巷子,能看见周府的墙。”
宋君的表情没有变。
但周臣看见,他的眼睛,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周府?”他说,“那个被抄家的周府?”
“对。”
宋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跟周家,有关系?”
周臣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周嵩,是我父亲。”
巷子里安静极了。
夕阳已经落到墙后面,光线暗了下来。
宋君蹲在那儿,仰着脸看她。
周臣站在那儿,低着头看他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宋君站起来。
他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,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刚才说,有人想杀你?”
周臣点点头。
宋君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容,和之前的不一样。
不是懒洋洋的,不是傻乎乎的,而是——
有点凉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如果真有人想杀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本王帮你。”
周臣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宋君歪着头,想了半天,最后说:
“因为,本王觉得,你应该活下去。”
他转身,慢慢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走出去几步,他又停下来,回头看她:
“姑娘,明儿个见。”
然后他消失在暮色里。
周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这个人——
比她想的,还要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