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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游医

名为臣

三天后,京城东市,百草堂。

  百草堂是京城最大的药铺,前店后坊,兼坐堂问诊。铺子里人来人往,抓药的、问诊的、买参茸补品的,热闹得很。

  掌柜的姓钱,五十来岁,白白胖胖,一双眼睛精明得很。此刻他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,时不时抬头看看铺子里的情况。

 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,有人进来。

  钱掌柜抬眼一看,是个年轻姑娘,十五六岁模样,背着个药篓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,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色,但一双杏眼清亮得很。

  “姑娘抓药还是看病?”钱掌柜问。

  姑娘走到柜台前,放下药篓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,解开,放在柜台上。

  钱掌柜低头一看,眼睛直了。

  是一株灵芝。

  不是普通的灵芝,是紫芝,巴掌大小,菌盖油亮,纹路清晰,一看就是野生的,而且年份不低。

  “这……”钱掌柜拿起灵芝,仔细端详,“姑娘,这灵芝从哪儿来的?”

  “山里采的。”姑娘说,“我在药老人门下学过几年医,下山游历,路过京城,盘缠用尽了,想把这灵芝卖了换点银钱。”

  钱掌柜眼睛一亮:“药老人门下?姑娘是药老人的弟子?”

  姑娘点点头。

  钱掌柜的态度立刻热络起来:“哎呀,失敬失敬!药老前辈那可是当世神医,他的弟子,那医术定然是了得的!姑娘贵姓?”

  “免贵姓陈,单名一个‘忧’字。”姑娘说。

  “陈忧……好名字,好名字!”钱掌柜把灵芝翻来覆去地看,“这灵芝品相极好,姑娘想卖多少?”

  “掌柜的您看着给。”姑娘——周臣——说,“我初来乍到,不懂行情。”

  钱掌柜沉吟了一下:“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  周臣看了看:“三十两?”

  “三百两。”钱掌柜笑,“姑娘,我钱某人做生意一向公道。这灵芝拿到大户人家,三百两银子不亏。不过,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  周臣看着他。

  “姑娘既然是药老人的弟子,医术定然不凡。我这百草堂正好缺一个坐堂的女医,”钱掌柜说,“京城里有些夫人小姐,不方便让男大夫看诊,一直是个空缺。姑娘要是愿意留下来坐堂,诊金三七分成,你七我三,包吃包住。如何?”

  周臣沉默了一瞬。

  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
  她要留在京城,要查清真相,就必须有一个合法的身份,一个可以四处走动、接触各色人等的身份。

  游医,是最好的掩护。

  “好。”她说。

  钱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好!太好了!姑娘什么时候能开始?”

  “现在就可以。”

  周臣住进了百草堂后院的一间小屋。

  屋子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窗台上放着一盆薄荷,绿油油的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
  她把药篓放下,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:几件换洗衣裳,几本医书,一套银针,几个小瓷瓶——里面是她自己配的药粉药膏。

  最后,她从贴身的内袋里拿出那个粗布包,打开,看着里面的纸条。

  “活着,别回来。”

  她已经看了无数遍,每一个笔画都刻在心里。

  爹在哪儿?他还活着吗?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?什么“通敌叛国”?

  她把纸条贴身收好,深吸一口气。

  第一步,搞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  她需要人证。

  第二天开始,周臣坐堂问诊。

  女医在京城确实是稀罕物,消息一传出去,第二天就有好几个夫人小姐来看诊。周臣诊脉仔细,用药谨慎,说话温温柔柔的,笑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,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。

  钱掌柜乐得合不拢嘴,逢人就夸自己挖到了宝。

  但周臣的心思不在诊金上。

  她借着出诊的机会,开始四处走动,打听消息。

  第五天,她接到了一个出诊的活儿。

  城北柳叶巷,李家。

  周臣背着药箱,跟着来请人的小丫鬟穿过几条巷子,走进一个不大的院子。院子里晾着衣裳,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,一个妇人正坐在廊下纳鞋底。

  “娘,大夫来了!”小丫鬟喊。

  妇人抬起头,看见周臣,愣了一下:“这么年轻?”

  周臣笑了笑:“大娘哪里不舒服?”

  妇人犹豫了一下,把小丫鬟支开,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症状。周臣诊了脉,开了方子,又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。

  妇人千恩万谢,要留她喝茶。

  周臣推辞不过,就在院子里坐了坐。

 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大娘在这儿住了多久了?”

  “十几年了,”妇人说,“我们家男人就在城北当差,一直住这儿。”

  周臣心里一动。

  “当差?”她问,“在哪儿当差?”

  “衙门里,”妇人说,“就是个跑腿的小吏,不值一提。”

  周臣点点头,忽然叹了口气:“我刚来京城不久,听说前阵子城北出了件大事?什么侯府被抄了?”

  妇人的脸色变了一下,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你是说周家的事?”

  “好像是,”周臣说,“我也不太清楚,就听人提了一嘴。”

 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那家人……唉,可惜了。”

  周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  “可惜?”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随意闲聊,“不是说通敌叛国吗?”

  妇人四下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:“我跟你说,你可别往外传。我男人那天晚上就在那边当差,他说,那哪儿是什么通敌叛国,分明是……”

  她顿了顿,凑到周臣耳边:“分明是得罪人了。”

  周臣的指甲掐进掌心:“得罪人了?得罪谁了?”

  妇人摇头:“这我可不清楚。我男人只说,那天晚上的事儿邪门得很。周家的人,根本就没跑出来几个——不对,应该说,根本就没抓起来几个。”

  周臣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意思是,”妇人说,“他们冲进去的时候,周府里已经没人了。空宅子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”

  周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  “那……那怎么说满门抄斩?”

  “谁知道呢,”妇人撇嘴,“第二天就传出消息,说周家满门抄斩,一个不剩。可我男人说,他们压根没抓到人。你说邪门不邪门?”

  周臣深吸一口气,稳住声音:“那周大人呢?周大人也没抓到?”

  妇人摇头:“没听说。反正,这事儿从上到下都透着古怪。我男人说,上头好像有人故意在压这事儿,不让多问。”

  周臣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告辞。

  走出巷子,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
  空宅子。

  没人。

  不是灭门,是——转移?

  爹提前得到了消息,把家人转移了?

  那他自己呢?

  她想起那个塞纸条给她的老妇人,想起那个“天黑看不清”的男人。

  那是爹派来的人吗?

  爹还活着,在某个地方,等着她。

  她必须找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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