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夜间的访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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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黑下来了。

窗外的景色变成一团浓黑，偶尔有不知名的灯光掠过，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。玻璃上映出包厢里的倒影——暖黄的灯光，空了的糖果包装纸，蜷缩在座位上睡着的莉莉。

艾丝翠德没有睡。

她把腿收上来，抱着膝盖，下巴抵在膝头，看着窗外。玻璃上自己的脸很模糊，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楚，灰绿色的，倒映着车厢里的光。

列车有节奏地轰隆着，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像某种催眠曲。莉莉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，红发散在座位上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——大概在做美梦。

艾丝翠德没有做梦。

她只是看着窗外，看着偶尔掠过的灯光，想着即将到达的地方。

霍格沃茨。

母亲在那里待了七年。母亲在那里学会了魔法，交到了朋友，拍下了那张照片——和那个黑发男人。母亲从那里毕业，然后消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。

那里会有她的痕迹吗？

会有认识她的人吗？

会有人记得一个叫诺瓦克的女孩吗？

她不知道。

门被拉开的声音很轻，但艾丝翠德还是听见了。

她转头，看见一个人影探进来，黑色的头发，灰色的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点不像话。

西里斯·布莱克。

他看见她醒着，挑了下眉，然后侧身挤进包厢，顺手把门带上。动作很轻，没吵醒莉莉。

“波特让我来看看，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点戏谑，“坩埚女孩有没有哭鼻子。”

艾丝翠德看着他。

“你看我像哭过吗？”

西里斯在她对面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靠在椅背上。列车晃了一下，他稳了稳身子，灰色的眼睛打量着她。

“不像，”他说，“不过你看起来……”

他顿住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“看起来什么？”

西里斯歪了歪头，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窗外的夜色，又移回来。

“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
艾丝翠德没说话。
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。莉莉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过去。

西里斯也没说话，就那么坐在那里，仿佛他进来只是为了坐着。

最后是艾丝翠德先开口。

“你为什么过来？”

西里斯耸肩：“说了，波特让我来的。”

“他自己怎么不来？”

“他？”西里斯嗤笑一声，“他怕你。说你看见他就关门，再出现你该打他了。”

艾丝翠德嘴角弯了弯。

很小的弧度，但西里斯看见了。

“你看，”他说，“你笑了。波特知道肯定得气死。”

“我没笑。”

“嗯，没笑。”西里斯双手枕在脑后，靠在窗边，“你只是嘴角抽筋。”

艾丝翠德没理他，继续看窗外。

沉默又漫延开来，但这次没那么尴尬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西里斯突然开口，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
“我也想找点东西。”

艾丝翠德转头看他。

他望着窗外，侧脸被车灯照出轮廓，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。灰色的眼睛映着夜色，很深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
“找什么？”她问。

西里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，是另一种，有点涩。

“一个不姓布莱克的家。”

他说完，自己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料到会说出来。

艾丝翠德看着他。

她也愣了一下，但没追问。

在姨妈家住了六年，她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有些话，别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不想说的时候，问了也没用。

所以她只是转回头，继续看窗外。

西里斯也没再说话。

列车在夜色里穿行，偶尔有不知名的小站掠过，站台上的灯光一闪即逝。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莉莉平稳的呼吸声，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笑闹声——别的包厢里有人在玩巫师棋，棋子争吵的声音隔了几节车厢还能听见。

过了很久，西里斯站起来。

“走了，”他说，“再待下去波特该以为我掉坑里了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对了，”他说，“我叫西里斯。西里斯·布莱克。”

艾丝翠德看着他。

“坩埚的事，”他继续说，“其实波特那天是被我追着跑才撞到你的。我拿了他的扫帚，他就追我，然后就撞上你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。

“算我欠你一次。”

门拉开，他走出去，轻轻带上。

包厢又安静下来。

艾丝翠德看着那扇门，过了一会儿，轻声说：

“我叫艾丝翠德。”
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阵风，不知道门外的人能不能听见。

窗外又掠过一盏灯，照亮玻璃上她的脸。她看见自己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——什么时候弯起来的，她自己都没注意。

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：“各位同学，再过十分钟列车即将抵达霍格沃茨，请整理好随身物品……”

莉莉动了动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

“到了吗？”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红发散得乱七八糟，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
“快到了。”艾丝翠德说。

莉莉看着她，突然凑近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

艾丝翠德愣了一下：“我没笑。”

“有。”莉莉指指她的嘴角，“这里，弯着的。我刚才做梦梦见吃巧克力蛙了，梦里正高兴呢，一睁眼看见你也在笑。你梦见什么了？”

艾丝翠德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没做梦。

但她确实在笑。

为什么？

她想起那双灰色的眼睛，想起那句“算我欠你一次”，想起他说“我也想找点东西”时那一瞬间的表情——那种仿佛说错话的意外，还有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涩。

她收回目光，开始收拾座位上的糖纸。

“没笑什么。”她说。

莉莉狐疑地看着她，但没追问。她打了个哈欠，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。

“你说，一会儿我们怎么过去？是不是要坐船？我听说黑湖里有巨乌贼，会不会把船掀翻？”

“不会的。”艾丝翠德说，“书上没写有翻船的案例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莉莉拍拍胸口，“我可不会游泳。”

列车开始减速，窗外的夜色里，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风景。

远处的山丘上，有无数灯火在闪烁。那些灯火汇聚成一座城堡的轮廓——高耸的塔楼，错落的城垛，被灯光勾勒出来的窗户，在夜色里像一颗巨大的星星落在地上。

莉莉凑到窗边，倒吸一口气。

“天哪……”

艾丝翠德也看着窗外。

霍格沃茨。

妈妈的霍格沃茨。

她突然想起母亲笔记本里的一句话，是用英文写的，夹在那些看不懂的古代魔文之间：

“每次看见它，都像第一次看见。”

现在她懂了。

列车缓缓停靠在一个小站台上，站台很小，只有几点昏暗的灯光。一群穿着黑袍子的人站在那里，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的女巫，表情严肃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“一年级新生！”她的声音穿透夜色，“一年级新生这边走！”

艾丝翠德和莉莉跟着人群下车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某种草木的清香。站台上挤满了和他们一样大的孩子，有的兴奋地东张西望，有的紧张地抓着彼此的袖子，有的一边下车站一边回头朝列车挥手——大概是和还在车上的朋友告别。

“艾丝翠德！莉莉！”

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

艾丝翠德转头，看见玛丽·麦克唐纳——那个在列车上短暂见过的活泼女孩——正在朝她们挥手。她旁边站着多卡斯·梅多斯，安静地微笑着。

四个人汇合到一起。

“太激动了！”玛丽抓住莉莉的手，“我一路都在看窗外，终于到了！你们看见城堡了吗？从这边看不见，但一会儿肯定能看见！”

“看见了。”莉莉指指远处，“在那边。”

玛丽踮起脚尖往那个方向看，然后尖叫一声：“天哪真的好大！”

“一年级新生！”那个高个子女巫又喊了一声，“跟我来！”

人群开始移动，顺着一条下坡的小路走向湖边。

湖岸上停着一排小船，每艘船头都点着一盏灯，在水面上映出细碎的倒影。湖对岸的山丘上，霍格沃茨城堡灯火通明，无数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，最高的塔楼上有一盏灯在缓缓转动。

“四人一艘！”女巫指挥着，“坐稳了，别站起来！”

艾丝翠德、莉莉、玛丽、多卡斯上了一艘船。船很小，四个人坐进去刚好，但稍微动一下就晃。

“别动别动别动——”玛丽紧张地抓住船舷，“我不会游泳！”

“你刚才不是还兴奋吗？”莉莉笑她。

“兴奋和害怕不冲突！”

小船自己动了起来，没有船桨，没有人划，就那么平稳地驶向湖心。

夜风很轻，湖水很静，船头的灯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带。远处的城堡越来越近，越来越高，那些窗户里的灯火像无数双眼睛，在看着他们。

艾丝翠德握紧船舷，看着那座城堡。

她想起母亲的笔记本，想起那张照片，想起那些看不懂的古代魔文。

霍格沃茨。

妈妈来过的地方。

她要在这里，找到妈妈留下的痕迹。

小船靠岸，他们沿着石阶走上去，穿过一道巨大的橡木门，走进城堡。

门厅里点着无数支火把，照出石墙上的挂毯和画像。画像里的人在他们走过时交头接耳，有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甚至朝他们挥了挥手。

“天哪，”玛丽小声说，“画会动。”

“这里是魔法学校，”莉莉也小声说，“画当然会动。”

“我知道，但是——天哪。”

他们被带到一个侧厅里，等着分院仪式开始。周围全是和他们一样的新生，有的在小声交谈，有的紧张地搓着手，有的在偷偷观察墙上的画像。

艾丝翠德看见人群的另一边，詹姆·波特正和西里斯·布莱克站在一起。詹姆在比划着什么，大概是又在讲他那些“战略性”计划，西里斯靠在墙上，嘴角带着那副懒洋洋的笑。

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，西里斯突然转过头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。

他挑了下眉，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，朝她微微点了下头。

艾丝翠德也点了点头。

然后移开目光。

“你在看谁？”莉莉凑过来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莉莉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，然后“哦”了一声。

“那两个男孩？在列车上我看见他们从包厢门口走过好几次，像在找什么人。你认识？”

艾丝翠德想了想。

“算是。”她说，“一个欠我一次。”

莉莉眨眨眼睛，显然没听懂，但没来得及问。

侧厅的门打开了，麦格教授——那个高个子的严肃女巫——站在门口。

“一年级新生，跟我来。”

人群安静下来，排成队跟着她走进礼堂。

艾丝翠德走进那扇门的那一刻，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些漂浮的蜡烛，不是那星空般的穹顶，不是那四张长桌和满当当的学生，而是教师席上，正中间那把高背椅子里坐着的老人。

白发，银须，半月形的眼镜。

阿不思·邓布利多。

他像是在等什么，目光扫过走进来的新生，然后在某个瞬间，和艾丝翠德的目光相遇。

他微微笑了一下。

艾丝翠德愣住了。

那个笑容很短，短到几乎像是错觉。然后他移开目光，看向别处。

但艾丝翠德确定，那一眼，是在看她。

为什么？
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，麦格教授的声音响起：

“现在，我叫到名字的同学，请上前坐在凳子上，戴上分院帽——”

艾丝翠德深吸一口气。

霍格沃茨。

她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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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的教师席上，邓布利多端起高脚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
他的目光掠过那个深棕色头发的女孩，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向门口的方向——那里，一个黑发的男巫刚刚走进来，悄无声息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
邓布利多的眼神微微一沉。

然后他放下杯子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，继续微笑地看着即将分院的新生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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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四章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