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秘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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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日。

伦敦国王十字车站。

艾丝翠德站在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隔墙前，推着一辆装满行李的手推车。皮箱在最下面，上面摞着新买的坩埚，猫头鹰笼子在最顶上——笼子里那只灰林鸮是她在对角巷最后一刻买的，花了她五个加隆，此刻正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，仿佛在问“你确定没走错？”

艾丝翠德不确定。

站台上人来人往，麻瓜们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，没人注意到一个十一岁的女孩站在两面站台之间的墙壁前发呆。广播里在播报列车时刻，婴儿在哭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所有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。

她应该怎么进去？

对角巷的破釜酒吧入口是敲垃圾桶，但这里是火车站，总不能用头撞墙吧？

她环顾四周，想找找有没有别的看起来像巫师的人。然后她看见了——一家子人，穿着有点古怪的长袍，推着好几辆手推车，正在说说笑笑地朝那堵墙走去。一个红头发的小男孩跑在最前面，喊着我先来我先来，然后——

他消失在墙里。

艾丝翠德眨了眨眼。

那堵灰色的砖墙纹丝不动，但那个男孩确实不见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握紧手推车的把手，朝那堵墙走去。脑子里回想着刚才那个男孩的动作——没有停顿，没有犹豫，直接撞上去。

“你可以的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
然后她推着手推车，跑了起来。

砖墙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——

她闭上眼睛。

下一秒，她还在跑，脚下的地面变成了石板，周围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嘈杂。猫头鹰叫，蒸汽嘶鸣，人群的欢呼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。

艾丝翠德睁开眼睛。

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站台上，面前停着一列猩红色的蒸汽机车，车头喷出白色的烟雾，在玻璃穹顶下缭绕。机车正中挂着一块标牌：霍格沃茨特快列车，十一点整发车。

站台上挤满了人。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巫女巫们来来往往，有的在拥抱告别，有的在搬行李，有的在高声谈笑。猫头鹰在笼子里咕咕叫，蟾蜍在盒子里蹦跳，一只姜黄色的猫从她脚边窜过去，追着一只老鼠跑向车厢。

艾丝翠德站在原地，愣了好几秒。

这才是魔法世界真实的样子。

不是对角巷的商店，不是古灵阁的妖精，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——和她一样要去霍格沃茨的人，还有送他们来的父母亲人。她看见刚才那个红发男孩被一个胖胖的女人搂着，女人眼眶红红的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旁边站着一个和男孩长得有点像的少女，翻了个白眼说妈妈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。

艾丝翠德移开目光。

没有人送她。

姨妈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“自己进去吧，我就不送你了。记住，别给家里惹麻烦。”然后她转身走了，高跟鞋敲在地板上，越来越远。

艾丝翠德没回头。

现在她站在这里，推着手推车，周围的喧嚣把她裹住，却让她觉得自己更安静了。

“让一让，让一让！”一个男人推着满车行李从她身边挤过，差点撞到她的猫头鹰。灰林鸮不满地叫了一声。

艾丝翠德回过神，开始找车厢入口。

车门已经打开，列车员站在旁边，正在看怀表。她推着手推车过去，列车员帮她卸下行李：“皮箱放行李架，猫头鹰可以带在身边，坩埚放座位下面就行。”

艾丝翠德点头，抱起猫头鹰笼子，拎起皮箱，走进车厢。

过道很窄，两边是一间间包厢，有的已经坐满了人，有的还空着。她往里走，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的人——有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，有的在看书，有的在打闹，有的趴在窗边往外看。

走到第三节车厢时，她路过一间包厢，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“——我就说你那招不行，她肯定不理你！”

“你懂什么，我那是战略性的——”

“战略性撞翻人家坩埚？”

艾丝翠德下意识放慢脚步，侧头看了一眼。

包厢里，詹姆·波特正站在座位上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，头发比一个月前更乱了。西里斯·布莱克靠在窗边，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，灰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来。

然后四目相对。

詹姆的动作僵在半空，嘴巴还张着，保持着说话的口型。过了两秒，他猛地放下手，蹦下座位，冲到门边拉开门——

“诶！是你！坩埚女孩！”

艾丝翠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“真巧啊！”詹姆笑得一脸灿烂，“你也今天去学校？我就说嘛，肯定能再见面！你那个包厢有人没？要不要过来一起坐？我们这边就我和西里斯两个人，还有好多零食——”

“不用了。”艾丝翠德说。

然后她伸手，把门拉上。

砰。

隔着玻璃，她看见詹姆的脸垮下来，嘴唇一张一合，像在说什么。西里斯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，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。

艾丝翠德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隐约传来詹姆的声音：“她是不是真的记仇啊？”

“废话，你换我我也记仇。”

“可是我都赔了坩埚了——”

“波特，有些仇不是赔个坩埚就能解决的。”

艾丝翠德嘴角微微弯了弯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一节，两节，三节。

越往后走，车厢里的人越少。到了最后一节，过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，两边的包厢大多空着。艾丝翠德正要随便选一间坐下，余光瞥见一个红发身影。

最后一间包厢的门开着，一个女孩坐在窗边，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焰。她穿着麻瓜的衣服，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配格子裙，正趴在窗边往外看，侧脸看起来很专注。

艾丝翠德放慢脚步。

女孩像是察觉到有人，转过头来。

绿色的眼睛，像春天刚发芽的叶子，清澈又明亮。她看见艾丝翠德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笑容。

“嗨！”她挥挥手，“你也是一个人吗？要不要进来坐？”

艾丝翠德站在门口，犹豫了一秒。

女孩已经跳起来，帮她拉开门：“快进来快进来，我正愁没人说话呢！你也是第一次去霍格沃茨吧？我看你一个人推着行李——我叫莉莉，莉莉·伊万斯。你呢？”

艾丝翠德走进包厢，把皮箱放到行李架上，猫头鹰笼子放在座位旁边。

“艾丝翠德。”她说，“艾丝翠德·诺瓦克。”

“诺瓦克？”莉莉歪了歪头，“这名字有点不常见诶。你是混血还是——”

她顿住了，好像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冒昧。

但艾丝翠德没在意。“我妈妈是巫师，爸爸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不知道。我从五岁就跟着麻瓜姨妈住。”

莉莉的眼神变了变，不是同情，是某种理解。

“我也是麻瓜出身，”她说，“我爸妈都是麻瓜，我姐姐也是。我收到信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。后来有个女巫来家里解释，他们才相信。”她笑起来，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，“我姐姐到现在还不信，觉得我是被骗了。”

“那你信吗？”艾丝翠德坐下来。

莉莉看着她，绿色的眼睛很认真。

“我信，”她说，“因为从小到大，总有奇怪的事情发生。我摔跤的时候从来没摔伤过，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它就会莫名其妙出现。有一次我和姐姐吵架，她把我锁在储物间里，然后门自己开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我那时候就知道，我不一样。”

艾丝翠德看着她，突然想起自己五岁之前的事。

母亲还在的时候，她也有过那些奇怪的事——想要杯子，杯子自己滑过来；摔下楼梯，落地时软绵绵的像掉进棉花里。母亲看见，总是笑，然后揉揉她的头发说：“没事，随我。”

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“随我”。

现在懂了。

“我也是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妈妈是女巫，但她在我不记事的时候就走了。我一直和姨妈住，她们不信魔法，所以我早就学会假装正常。”

莉莉握住她的手。

“那以后不用假装了，”她说，“霍格沃茨全是和我们一样的人。”

两个女孩对视，然后都笑了。

窗外的站台渐渐远去，列车缓缓启动。蒸汽弥漫，遮住送行的人群，遮住那堵分隔两个世界的墙。

莉莉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大袋糖果，哗啦啦倒在座位上。

“我妈妈给我买了好多，说不知道学校伙食怎么样，让我带着。你喜欢吃酸的还是甜的？这个是酸味爆爆糖，很刺激；这个是巧克力蛙，会跳，你得抓牢；这个是甘草魔杖，就是普通糖果，没什么特别的……”

艾丝翠德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纸，有点不知所措。

“太多了，”她说，“你一个人吃不完的。”

“所以我们一起吃啊！”莉莉把一颗糖塞进她手里，“尝尝这个，滋滋蜜蜂糖，含在嘴里会嗡嗡响，特别好玩。”

艾丝翠德把糖放进嘴里。

下一秒，一股轻微的电流从舌尖蔓延开来，伴随着嗡嗡的震动，像有只小蜜蜂在嘴里扑腾。她吓了一跳，差点吐出来。

莉莉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。

“你反应和我第一次吃一模一样！”她边笑边说，“我姐当时吓坏了，以为我要被电死。”

艾丝翠德捂着嘴，等那股震动慢慢消退，才咽下去。确实挺好玩。

“还有什么？”她问。

莉莉把糖全倒在座位上，两个人开始研究。

巧克力蛙打开后真的跳了出去，被莉莉眼疾手快地抓住，然后掰成两半分着吃。莉莉说卡上那个邓布利多的画像对她眨眼睛，艾丝翠德说没看见。比比多味豆两个人都没敢试，莉莉说万一吃到耳屎味的怎么办，艾丝翠德说那就吐出来，莉莉说吐出来味道还在嘴里更可怕。

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，从乡村变成田野，又从田野变成连绵的群山。偶尔有村落掠过，炊烟袅袅，麻瓜们过着他们不知道的生活。

“你说，魔法世界的人平时都干嘛？”莉莉突然问。

艾丝翠德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大概和我们差不多吧，上学，工作，吃饭，睡觉。”

“也是。”莉莉托着腮，“但肯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比如书上说的那些魔法生物，火龙啊独角兽啊，真的好想亲眼看看。”

“会看到的。”艾丝翠德说，“霍格沃茨边上有个禁林，里面什么都有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书上看的。”其实是母亲的笔记本里提到的，但她没说。

莉莉眼睛亮了亮。“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探险？”

艾丝翠德看着她。

这个红发女孩坐在对面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把雀斑染成金色。她们认识还不到两个小时，但已经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。

“好。”艾丝翠德说。

列车继续向前，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。包厢里的灯自动亮了，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笼罩在里面。

一个穿着推车售货的女巫敲开门：“需要点什么吗？南瓜馅饼，巧克力蛙，还有热南瓜汁。”

莉莉又买了一大堆，两个人继续吃。

吃到一半，莉莉突然问：“你说，我们会分到哪个学院？”

艾丝翠德愣了一下。

学院的事她在书上读过——格兰芬多、赫奇帕奇、拉文克劳、斯莱特林。书里说，格兰芬多勇敢，赫奇帕奇忠诚，拉文克劳聪明，斯莱特林野心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有好的吗？”

“都好吧。”莉莉想了想，“我觉得格兰芬多挺酷的，听说那里出过很多厉害的巫师。但我妈妈说，去哪都行，只要我开心。”

“你妈妈真好。”

莉莉看着她，声音轻下来。“你妈妈……真的不在了吗？”

艾丝翠德沉默了一瞬。

“不是不在了，”她说，“是失踪了。我五岁那年她突然不见了，没有任何解释。我只知道她以前也是霍格沃茨的学生，也许在那里能找到她的线索。”

莉莉握住她的手。

“那我们一起找。”她说，“等到了学校，我帮你。”

艾丝翠德看着她，那个握着她手的女孩，笑容温暖得像壁炉里的火。

“谢谢你，莉莉。”

“谢什么，朋友不就是用来帮忙的吗？”
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列车在黑暗中穿行，偶尔经过不知名的小站，站台上的灯一闪而过。

广播响起：“各位同学，再过十分钟列车就要抵达霍格沃茨了，请将行李留在车上，会有专人送往学校。”

莉莉兴奋地收拾着吃剩的糖纸，一边收拾一边念叨：“终于到了，我快等不及了。你说学校什么样？城堡真的像书上画的那样吗？我们怎么过去？坐船吗？”

艾丝翠德看向窗外。

远处的黑暗中，隐约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，像是藏在山间的萤火虫。

霍格沃茨，就在那里。

妈妈，我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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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车缓缓减速，站台上的人声渐渐清晰。

詹姆和西里斯挤在人群中往外走，西里斯突然撞了撞詹姆的胳膊。

“看那边。”

詹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看见两个女孩走在一起，一个红发，一个深棕长发。那个深棕长发的女孩正侧头和红发女孩说话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。

“那不是坩埚女孩吗？”詹姆瞪大眼睛，“她笑了？”

西里斯挑眉：“怎么，她不能笑？”

“不是，我是说——”詹姆挠挠头，“她看见我的时候从来不笑。”

西里斯嗤笑一声，往前走。

“那是因为你太吵了，波特。”

“喂！”

两个男孩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。

远处，艾丝翠德像是感觉到什么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黑压压的人头，看不清谁是谁。

她转过头，和莉莉一起，走向那停在不远处的夜骐马车——虽然她现在看不见拉车的是什么。

但总有一天，她会看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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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三章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