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动手吧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从不凡口中轻轻吐出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里,让原本喧闹震天的演武场,突兀地安静了一瞬。
下一刻,更夸张的哄笑与讥讽轰然炸开。
“他是不是吓傻了?居然敢对赵虎说动手吧?”
“引气二层挑战引气四层,真当自己杀过一头黑牙狼就天下无敌了?”
“伪灵根就是伪灵根,不知天高地厚,等会儿被打得爬不起来,看他还怎么嘴硬。”
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向石台中央,落在不凡身上,却没能让他的眼神有半分动摇。他依旧站在石台对面,身姿不算高大,衣衫洗得发白,周身散发出的灵气微薄得几乎难以察觉,可那一双眼睛,却清澈得发亮,坚定得让人心惊。
站在他对面的赵虎,先是一愣,随即整张脸都被屈辱与怒火填满。他在外门弟子之中也算小有威名,引气四层的修为,足以碾压眼前这个两年都卡在引气二层的平庸之辈。在他看来,不凡刚才那句话,不是挑衅,而是对他最大的羞辱。
“好,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赵虎怒极反笑,周身气息缓缓攀升,淡青色的灵气如同薄雾一般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,引气境四层的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,浑厚、充沛,与不凡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在盘古大世界的灵幻界凡人域,引气境乃是修仙之路最起始的第一重境界。引气入体,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淬炼自身,才算真正踏出凡尘,踏入仙途。引气一层到三层,只能算是初窥门径,灵气散于四肢百骸,尚不能凝聚成形;而一旦踏入引气四层,灵气便可初步凝聚,无论是力量、速度还是耐力,都会迎来一次不小的跃升。
这两层之间的差距,如同天堑。
台下不少弟子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,在他们眼中,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,不过是赵虎单方面的碾压,不凡唯一的作用,就是成为对方立威的垫脚石。
高台上,几名负责主持小比的外门执事端坐其上,神色淡漠。他们见惯了外门弟子之间的争斗,对于这种境界差距明显的比试,根本没有放在心上,只是例行公事般注视着石台,防止出现人命伤亡。
“既然你一心求败,那我就成全你!”
赵虎一声低喝,脚下猛地一踏青石台面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闷的轻响,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他踏出一道浅浅的印痕。他整个人如同出笼的猛虎,身形骤然窜出,速度快得带出一阵轻风,直奔不凡扑杀而来!
刚猛的拳风扑面而来,刮得不凡脸颊微微生疼。
不凡瞳孔微微一缩,心中瞬间了然——这就是引气四层的实力,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,都远远凌驾于引气二层之上,根本不是依靠勇气和意志就能轻易抹平的差距。
他不敢有半分大意,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被他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,沿着外门基础心法的路线流淌全身。脚下同时施展出宗门传授的基础步法,身形微微一侧,如同风中弱草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赵虎正面轰来的一拳。
砰!
赵虎一拳砸在空处,劲气狠狠砸在青石台面上,碎石微溅,留下一个清晰的浅坑。
“咦?居然躲开了?”赵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冷意更盛,“有点小聪明,可惜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躲闪都是徒劳!”
他招式不停,拳影连绵不绝,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朝着不凡笼罩而去。没有精妙绝伦的武技,没有威力惊人的术法,只有引气四层浑厚灵气支撑下的刚猛攻势,每一拳都力道十足,招招直逼不凡周身要害。
很明显,赵虎是想以力破巧,直接用境界压制,将不凡硬生生轰下石台。
石台之上,两道身影不断交错。
赵虎攻势凶猛,意气风发,每一次出手都引得台下阵阵喝彩;而不凡则显得狼狈不堪,只能不断躲闪、挪移、后撤,看上去岌岌可危,随时都有可能被拳风击中,落败当场。
汗水顺着不凡的额角缓缓滑落,滴落在青石地面上,转瞬即逝。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,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酸胀之感,体内的灵气本就稀少,这般高强度的连续躲闪,让灵气消耗得愈发厉害,胸口也开始微微发闷。
伪灵根的缺陷,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
同样是引气境,普通弟子吸纳一缕灵气,只需几个呼吸,而他却要花费数倍的时间;同样是运转心法,别人的灵气流畅自如,他却如同推动顽石,艰难滞涩。这也是为什么他苦修两年,依旧停留在引气二层,始终无法突破的根本原因。
“他快撑不住了,灵气都快要耗尽了!”
“再这么躲下去,不用赵虎出手,他自己就先力竭倒下了。”
“我就说嘛,伪灵根终究是伪灵根,上不了台面。”
台下的议论声一句句钻入不凡的耳中,可他却没有半分分心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赵虎的动作,每一次躲闪都精准到极致,将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他不能输。
一旦输了,他在外门仅存的一点尊严会被彻底踩碎,赵虎等人的嘲讽会变本加厉,宗门发放的修炼资源也会变得更加稀少。他好不容易踏入仙门,好不容易燃起不甘平庸的火焰,绝不能就这样熄灭在起点。
我叫不凡。
纵使生于微尘,纵使资质平庸,我也绝不认命。
赵虎显然也看出了不凡气息不稳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。他放缓了攻势,却将周身灵气凝聚得更加浑厚,如同猫捉老鼠一般,慢慢戏耍着眼前的对手。
“怎么不躲了?力气用完了?”赵虎语气轻蔑,眼神之中的不屑毫不掩饰,“我之前就说过,你这种废物,根本不配站在这台上,更不配与我为敌。现在磕头认错,我还能让你输得好看一点。”
不凡咬紧牙关,没有回应,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,试图在间隙之中吸纳一丝天地灵气,补充体内的消耗。可他的伪灵根吸纳速度太慢,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,体内的灵气依旧在一点点枯竭。
“冥顽不灵!”
赵虎眼中寒光一闪,不想再继续拖延。他猛地一声低喝,周身淡青色灵气暴涨,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,拳尖隐隐凝聚出一缕微弱的拳芒,这是引气四层灵气凝练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手段。
“给我躺下!”
他不再追击,而是猛地横扫而出!
这一击范围极广,速度极快,封死了不凡所有可以躲闪的角度,避无可避!
不凡脸色骤然一变,心中咯噔一下。
糟了!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远超自己数倍的灵力波动,如同山岳一般压来。若是被这一击正面击中,轻则身受重伤,灵气溃散,重则直接被扫下石台,彻底输掉这场比试。
认输吗?
就此低头,承认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废物,一辈子庸庸碌碌,在别人的嘲讽和欺压之下苟活?
不!
我穿越而来,无父无母,无依无靠,在凡尘之中挣扎求生,好不容易踏入仙途,不是为了低头认输的!
我不甘于平凡,不甘于被践踏,不甘于永远困在尘埃之中!
我要修仙,我要强,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!
强烈的不甘与求生欲,在这一刻如同野火一般冲上顶峰,席卷了他全部的心神。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,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状态,周遭的一切喧嚣、议论、目光,全都被他隔绝在外,眼中只剩下赵虎横扫而来的拳芒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生死一线的刹那——
嗡——
一声极其轻微、细微到唯有不凡自己能够感知的震颤,从他的胸口悄然传来。
是那块贴身悬挂的神秘玉牌!
自秘境之中被他捡到以来,一直沉默无声、看似无用的玉牌,在他濒临绝境、意念极致集中的瞬间,再一次,悄然苏醒!
没有耀眼的光芒,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丝毫外泄的灵气波动,只有一丝温润柔和的热流,从玉牌之中缓缓流淌出来,瞬间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。
紧接着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原本气势汹汹、拳芒已至身前的赵虎,身形猛地一僵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定格,动作在这一刹那骤然停滞,脸上的狞笑也凝固在原地,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极短暂的空洞。
时间,仿佛被无形之力,轻轻顿住了一瞬。
这一瞬短得微不足道,短得台下所有人都没有丝毫察觉,短得连高台上的执事都未曾留意。
可对于身处生死边缘的不凡而言,这一瞬,便是生机,便是逆转乾坤的机会!
“就是现在!”
不凡心中爆发出一声低吼,将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灵气,毫无保留、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入右拳。没有精妙的功法,没有强大的武技,没有任何外力加持,只有一颗不屈不服、不甘平凡的心,与这一拳融为一体。
他猛地拧腰、转身、出拳!
简单、直接、朴实无华。
可这一拳,却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、全部的坚持、全部的隐忍。
砰——
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巨响,在寂静的石台之上炸开。
不凡的拳头,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赵虎因招式旧力刚去、新力未生而露出的胸口破绽之处。
赵虎根本来不及反应,甚至还没从那一瞬间的停滞之中回过神来,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木感,气血疯狂翻涌,喉咙一甜,整个人如同被一块重石狠狠撞击,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射而出。
他踉跄着后退了三步、四步、五步……
脚下一个踉跄,再也站立不稳,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摔坐在冰冷的青石台面上。
全场,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原本准备好喝彩、嘲讽、议论的数千外门弟子,全都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石台之上,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,仿佛见了鬼一般。
引气二层的不凡……
一拳……
把引气四层的赵虎……
打退了?
这怎么可能!
高台上的几名执事,也不约而同地微微坐直了身体,原本淡漠的眼神之中,第一次真正浮现出一丝讶异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站在石台中央、微微喘息、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年身上。
这个此前毫不起眼、资质平庸、伪灵根的外门弟子,竟然真的在境界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,逼退了赵虎?
石台上。
赵虎跌坐在地上,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胸口,那里一片发麻,气血翻涌得厉害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。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站在原地的不凡,眼中充满了惊骇、羞恼、怨毒,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敢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耍诈!”他咬牙切齿,声音都在微微颤抖,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废物逼退的事实。
不凡缓缓收回自己的拳头,胸口的玉牌早已恢复平静,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温润,贴在肌肤之上,安稳而可靠。他微微喘息着,额角的汗水不断滑落,衣衫早已被浸透,看上去依旧狼狈。
可他的眼神,却从未如此明亮,如此坚定。
他平静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赵虎,没有嘲讽,没有得意,没有愤怒,只是用一种沉稳而清晰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外门小比,台上只分胜负,不论其他。”
“你,还能站起来再战吗?”
阳光穿透山间的云雾,倾洒而下,落在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,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那个曾经被所有人嘲笑、践踏、轻视的伪灵根少年,
那个在凡尘之中挣扎、在仙门里隐忍、在绝境中不屈的少年,
终于在这万众瞩目之下,在这溪南仙宗外门的小比台上,露出了属于他的,第一缕真正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