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枯燥的修炼与旁人异样的目光中,悄然滑过三日。
这三天里,不凡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那间狭小的木屋。
他不像其他弟子那般焦急备战、四处打听对手消息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屋内,一遍又一遍运转着那套粗浅的外门心法,感受着体内微薄却真实存在的灵气。胸口的玉牌始终贴着肌肤,温润的触感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,让他即便在寂静之中,也不会觉得孤单。
偶尔,他会停下修炼,抬手轻轻抚摸玉牌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,指尖一点点划过,像是在摸索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。
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?上一次在万兽岭,你让我从必死之局里活了下来。这一次外门小比,你还会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吗?
他没有答案。
可他心里却莫名地笃定——这块玉牌,绝不会是寻常死物。
它在等,等他真正走到绝境,等他爆发出全部不甘。
而外门小比,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关口。
第三天傍晚,不凡推开木屋门,站在门口望向远处的演武场方向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冰冷的地面上,显得有些孤单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微凉的空气灌入胸腔,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。
明日便是小比。这是我进入仙宗以来,第一次真正站在所有人面前。我不能输,也输不起。
一旦输了,尤其是输给赵虎,他这两年所受的屈辱只会变本加厉,日后在外门将永无出头之日。
他握紧拳头,指节微微发白,转身回到屋内,继续闭目修炼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浅。
天还未亮,演武场方向已经传来了阵阵喧闹,像潮水一般由远及近,打破了山间的宁静。溪南仙宗外门上下,几乎所有弟子都被这场一年一度的小比调动起了情绪。对他们而言,这不仅是一场比试,更是改变命运的阶梯。
排名靠前,便能得到更多灵石、更好的功法,甚至被内门长老看中,一步登天。
不凡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,拍掉衣角的灰尘,迈步走出木屋。
天色微亮,晨雾还未完全散去,空气中带着一丝湿冷。他沿着偏僻的小路走向演武场,刻意避开人群聚集的主道。可即便如此,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,在看到他时,眼神依旧充满了异样。
有轻视,有好奇,有幸灾乐祸,唯独没有尊重。
“看,那不是不凡吗?他真要去参加小比?”
“不然呢?听说他还抽中了赵虎,等着被收拾吧。”
“引气二层、伪灵根,上去也是丢人现眼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飘进不凡耳中。
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,又缓缓松开。
随便你们怎么说。嘴巴长在你们身上,我拦不住。可脚长在我自己身上,我能走到哪一步,你们说了不算。
他依旧微微低着头,却不再是从前那副怯懦躲闪的模样,脊背悄然挺直,像一根在风雨里默默生长的竹子,看似柔弱,内里却藏着不肯弯折的劲。
不多时,演武场已然在望。
巨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,数千外门弟子聚集在此,喧闹声、议论声、喝彩声混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广场正中央,一座丈许高的青石石台静静矗立,台面被岁月与灵气磨得光滑,上面不知留下了多少弟子的汗水与胜负。
这里,是外门最耀眼的地方,也是最残酷的地方。
不凡默默站到人群最外围的角落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,几名外门执事已经端坐其上,面色严肃,等待着小比开始。周围的弟子三五成群,互相打气、讨论对手、预测胜负,热闹非凡,只有他孤身一人,与这片喧嚣格格不入。
“呵,我当是谁呢,这不是我们外门的‘大天才’不凡吗?”
一道刺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不凡缓缓转过身。
赵虎正带着几名跟班,一脸戏谑地看着他。赵虎身穿一身崭新的外门服饰,腰间佩着一枚不起眼的兽骨玉佩,看上去意气风发。他修为已经稳固在引气四层,在外门弟子中算得上中等偏上,是这次小比的热门人选之一。
在他眼里,不凡依旧是那个随手可以揉捏的废物。
不凡没有说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这种眼神,让赵虎很不舒服。
以前的不凡,看到他只会低头躲闪,连对视都不敢。可现在,这个废物居然敢用这种平淡无奇的眼神看着自己,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“怎么,不说话了?”赵虎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压迫着不凡,“在万兽岭侥幸活下来,就真以为自己脱胎换骨了?我告诉你,明天在台上,我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旁边的跟班立刻哄笑起来。
“虎哥,跟他废什么话,直接打一顿算了。”
“就是,一个伪灵根而已,也配跟虎哥站在一起?”
不凡的目光从几人脸上缓缓扫过,依旧没有愤怒,没有激动。
他只是轻轻开口,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:
“台上,分胜负。”
赵虎一愣,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仰天大笑:
“分胜负?你也配跟我分胜负?我一拳就能把你打下台去!”
他伸手,猛地推向不凡的肩膀。
不凡早有防备,肩膀微微一沉,脚下轻轻侧移半步,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一推。
赵虎推了个空,身体微微一晃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还敢躲?”
“小比之前私斗,废除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不凡平静地看着他,一字一顿道。
这句话,是外门铁律。
赵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死死盯着不凡,最终咬牙冷哼一声:
“好,很好。我记住你了。等上台,我会让你后悔说出这句话。”
说完,他甩袖转身,带着跟班愤然离去。
周围不少弟子都看到了这一幕,看向不凡的眼神更加怪异。
“这不凡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?居然敢顶撞赵虎?”
“怕是真以为自己杀过一头妖兽,就无法无天了。”
“等着吧,等会儿上台,有他哭的时候。”
不凡无视所有目光,重新闭上双眼,调整呼吸。
他能感觉到,胸口的玉牌微微发热,像是在回应他的心境。
玉牌,你也在等吗?等我第一次,在所有人面前抬起头。
没过多久,高台上的执事站起身,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:
“外门小比,现在开始!所有弟子,依次上前抽签!”
人群瞬间骚动起来。
弟子们排成长队,依次上前抽取自己的对手签。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,很快便轮到了不凡。
他走上前,从抽签筒里随手抽出一支木签。
木签背面刻着对手的名字。
不凡低头看去,瞳孔微微一缩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:
赵虎。
冤家路窄。
第一轮,他就抽到了整个外门最想让他死的人。
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哗然。
“不是吧!第一轮就是赵虎对不凡?”
“这也太巧了,不凡直接完蛋!”
“根本不用打了,直接认输算了。”
赵虎也看到了自己的签,仰天大笑,眼神阴鸷地锁定不凡:
“天助我也!不凡,这是你自己选的死路!”
不凡握紧手中的木签,指尖微微用力。
他没有抬头,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一步步朝着中央的青石石台走去。
脚步很慢,却异常沉稳。
一步,一步,踏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曾经,他最怕被人注视,最怕成为焦点。
可现在,他必须走上那座石台,必须面对所有人的目光,必须打赢这场仗。
赵虎,你不是想踩碎我吗?不是想让我后悔吗?
好,我来了。
今日,我不凡,便从你这里,踏出第一步。
他走到石台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,纵身一跃,轻轻跳上石台。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洒在他身上,也洒在对面的赵虎身上。
两道身影,对立石台之上。
一道意气风发,傲气冲天。
一道沉默寡言,身形单薄。
在所有人看来,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。
赵虎背负双手,一脸不屑地看着不凡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:
“不凡,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现在磕头认输,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。”
不凡站在石台对面,缓缓抬起头。
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照亮了他那双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睛。
他看着赵虎,轻轻吐出四个字:
“动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