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车的引擎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,陈默攥着车把的手心全是汗。后视镜里的西装身影已经消失,但那道泛着红光的枫叶胎记,像烧红的烙铁印在视网膜上,怎么也挥不去。
他拐进通往烂尾楼的小路时,手机突然弹出条天气预警:“今夜有雷暴,局部地区将出现时空乱流。” 陈默骂了句荒唐,哪有天气预报说“时空乱流”的?可下一秒,头顶的路灯突然开始闪烁,光线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光斑,像被人用手揉皱的纸。
烂尾楼比他想象中更破败。裸露的钢筋从断墙上伸出来,像白骨嶙峋的手指,楼体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,风一吹,藤蔓摩擦着水泥墙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。
陈默把摩托车停在楼下,摸出从面馆带的打火机——老张塞给他时说“夜里走阴地,火能壮胆”。他攥着黄铜镇纸,镇纸的蓝光比刚才更亮了,顺着指缝往外渗,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痕。
“林晚秋?” 他喊了声,声音被风卷走,只留下空荡荡的回音。
二楼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有人踢翻了铁桶。
陈默咽了口唾沫,顺着摇摇欲坠的楼梯往上爬。楼梯的水泥早就风化,踩上去簌簌掉渣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到了二楼平台,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影,正蹲在地上摆弄什么。
“是林晚秋女士吗?” 陈默放轻脚步走过去。
女人猛地回头,脸上画着浓妆,眼影晕成一片黑,嘴唇红得像刚吸过血。她手里攥着个手机,屏幕亮着,正播放着段录音,里面是个男人的惨叫声:“别碰那个房间……它在啃我的手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 女人的声音尖利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我是慎行律所的律师,周主任让我来……” 陈默的话没说完,就被女人手里的手机吸引了——那手机壳上,印着和周主任胎记一样的枫叶图案。
“周明远?” 女人突然笑了,笑得肩膀发抖,“他还没死透?” 她把手机扔给陈默,“你要的证据在里面,自己看。”
陈默接住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段视频。画面很暗,像是用夜视模式拍的: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,正是照片里林晚秋的丈夫,他面前站着个穿西装的背影,脖颈处的枫叶胎记在黑暗中泛着红光。
“说不说?” 西装背影的声音和周主任一模一样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账本!” 男人挣扎着嘶吼,“那是公司的商业机密……”
“机密?” 西装背影冷笑一声,突然转过身——那张脸,赫然就是报纸上已经“身亡”的周明远,“十年前你偷换工程材料,害死三个工人时,怎么不说机密?”
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,变成一片雪花。
陈默抬头看向红裙女人:“这是……”
“他不是失踪,是被周明远抓了。” 女人突然靠近一步,香水味里混着股铁锈味,“周明远十年前就该烧死在律所里,可他偏偏成了‘守忆者’,困在第三个房间里,靠吞噬别人的记忆活着。”
陈默想起录音笔里的话,后背一阵发凉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是他的助理。” 女人扯下脖子上的丝巾,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,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,“十年前那场火,我本该和他一起死在第三个房间。”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怨毒,“是他把我推出去的,自己却留了下来。”
陈默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他终于明白周主任为什么警告他别碰第三个房间——那里藏着他的过去,甚至可能藏着他“死亡”的真相。
就在这时,镇纸突然剧烈震动,蓝光暴涨,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。影子里,能看见间燃烧的办公室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把女人推出门,自己却被掉落的横梁砸中,脖颈处的枫叶胎记在火里发出红光。
“那不是吞噬记忆,是赎罪。” 陈默脱口而出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。
女人愣住了,随即疯狂地摇头:“你懂什么?他困在那里,每天重复烧火的痛苦,却不肯解脱!他要找的根本不是账本,是当年被偷换的材料清单,是那三个工人的名字!”
“材料清单在我这里。”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陈默回头,看见个拄着拐杖的老头,正是面馆老板老张。他手里拿着个泛黄的笔记本,封面上写着“城东项目材料明细”。
“老张?” 陈默惊得后退半步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是那三个工人的父亲。” 老张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十年前我找周明远讨说法,他却把我赶了出去。直到昨天,我在面馆的旧柜子里发现这个,才知道他一直在查这件事。” 他翻开笔记本,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,三个年轻男人站在工地前笑,背景里,穿西装的周明远正偷偷抹眼泪。
红裙女人突然捂住嘴,肩膀剧烈颤抖。
陈默的手机突然响起,是条陌生短信,发件人显示“周明远”:“材料清单找到就好,告诉老张,我对不起他。” 紧接着,手机屏幕上跳出个倒计时:00:23:17。
“不好!” 女人脸色大变,“周明远撑不住了!守忆者每动用一次力量,就会被火焰灼烧一次,他刚才给你传影子,已经快到极限了!”
三人往楼下跑,刚到一楼大厅,就听见楼上传来木头爆裂的声音。抬头看去,三楼的窗口冒出黑烟,火光顺着楼梯蔓延下来,和十年前那场火一模一样。
“第三个房间在三楼!” 女人疯了似的往上冲,“他不能就这么死了!”
陈默和老张紧随其后。三楼的走廊已经被浓烟笼罩,空气烫得灼人。第三个房间的门烧得通红,门把手上缠绕着藤蔓,藤蔓上开着蓝色的花,正是镇纸蓝光的颜色。
“周明远!” 女人用灭火器砸门,“开门!”
门“哐当”一声裂开,里面果然有团燃烧的人影,正趴在地上写着什么。陈默冲进去,用外套裹住那人,却发现火焰根本烧不伤自己——镇纸的蓝光在他周围形成了层防护罩。
“清单……” 燃烧的人影抬起头,正是周明远,他的手指在灰烬里写着三个名字,“告诉他们的家人……我还清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人影化作一阵青烟,只留下个枫叶形状的吊坠,落在陈默手里。吊坠很凉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火突然熄灭了,浓烟散去,阳光从破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陈默低头看手机,倒计时停在00:00:00。短信箱里,周明远的号码消失了,只剩下林晚秋丈夫的视频,以及那段未说完的录音。
老张捧着笔记本,老泪纵横。红裙女人摸着脖子上的疤痕,轻声说:“他终于解脱了。”
陈默走出烂尾楼,发现摩托车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辆黑色轿车,车窗上贴着张纸条:“慎行律所缺个新主任,钥匙在镇纸里。——周明远”
他握紧黄铜镇纸,镇纸的蓝光渐渐褪去,露出里面藏着的车钥匙。裤兜里的手机震动,是房东发来的消息:“房租不用涨了,刚才有个穿西装的老头替你交了一年的。”
陈默抬头看向城南路的方向,73号的慎行律所不知何时亮起了灯,玻璃门上的灰尘消失了,隐约能看见前台坐着个穿红裙的女人,正在整理卷宗。
而他口袋里的那份协议,委托人栏的“林晚秋”被划掉了,改成了“陈默”,案由写着:“查明十年前工程事故真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