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最后一个纸箱塞进后备箱时,手机弹出了房东的消息:“这个月起房租涨五百,明天之前不交就搬出去。”
他盯着屏幕骂了句脏话,指节捏得发白。刚从法学院毕业三个月,没找到正经律所的工作,靠接些代写文书的散活度日,这五百块几乎是他半个月的伙食费。后备箱里的纸箱装着他全部家当,包括一本磨掉角的《民法典》和个捡来的黄铜镇纸,镇纸上刻着“慎行”两个字,边缘泛着奇怪的蓝光,像是有液体在里面流动。
“嘀——”
手机导航突然响起,屏幕上自动跳出个地址:城南路73号,慎行律师事务所。
陈默愣了愣,他从没搜过这个地方。更诡异的是,导航界面的路线图在缓缓蠕动,像是用墨水画在湿纸上,路口的标识牌全都倒着写。
他抬头看了眼街景,自己正站在城南路的巷口,73号就在巷子深处,门牌号歪歪扭扭地挂着,上面爬满了青苔。可他在这条街晃了半个月找租房,从没见过这家律所。
玻璃门是磨砂的,隐约能看见里面亮着灯。陈默犹豫了下,推开门走进去。
前台空着,接待台上摆着个老式座机,听筒没挂好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墙上的时钟指针倒着转,指着下午三点十七分,而他手机上的时间明明是晚上七点。
“有人吗?” 陈默喊了声,回声撞在墙上,显得格外空旷。
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突然开了道缝,透出暖黄的光。他走过去,看见里面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,背对着他,正在翻卷宗。男人的头发花白,脖颈处有块暗红色的胎记,像片扭曲的枫叶。
“请问,你们招人吗?” 陈默敲了敲门。
男人转过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眼角的皱纹很深:“陈默?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默吓了一跳:“您认识我?”
“我是这家律所的主任,姓周。” 周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 他推过来份文件,“这是委托协议,签下它,你就是慎行律所的律师了。”
文件上的委托人栏写着“林晚秋”,案由是“失踪案”,失踪者是她的丈夫,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。奇怪的是,协议末尾没有填写代理费,只画着个和他镇纸同款的“慎行”印章。
“这……” 陈默刚想说自己还没执业证,桌上的黄铜镇纸突然发烫,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周主任突然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说:“今晚十二点,去城东烂尾楼,找到林晚秋丈夫的手机,里面有你需要的证据。” 他的声音变得很奇怪,像是隔着水在说话,“记住,别碰走廊尽头的第三个房间。”
话音刚落,办公室的灯闪了闪,灭了。
陈默再睁眼时,自己正站在巷口,手里攥着那份协议,后备箱的纸箱还在,可慎行律所的门已经锁死,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,像是几十年没人来过。
他低头看协议,委托人信息旁多了行小字:“若违约,以记忆抵偿。”
手机突然震动,是条陌生短信,发件人显示“林晚秋”:“酬劳加倍,只求找到他。” 附带一张照片,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浴袍,背景是间豪华卧室,床头柜上摆着个和周主任脖子上胎记一模一样的枫叶吊坠。
陈默捏着协议的手在抖。他想起周主任的话,摸出手机看时间,晚上九点半,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。
他发动摩托车,往城东烂尾楼赶。路过常去的面馆时,老板老张探出头喊他:“小陈,刚才有个穿西装的老头找你,说你掉了东西。” 老张递过来个牛皮袋,“他说你看到就知道是什么。”
袋子里装着个录音笔,还有张泛黄的报纸。报纸日期是十年前,头版新闻是“慎行律所主任周明远离奇身亡,办公室起火,无一生还”,配着张周主任的照片,脖颈处的枫叶胎记清晰可见。
录音笔按下播放键,传出周主任的声音,带着电流的杂音:“第三个房间里有‘守忆者’,它会吃掉你的过去……林晚秋的丈夫不是失踪,是被‘它’拖进去了……”
声音突然中断,变成刺耳的尖叫。
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抬头看向城东的方向,烂尾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只蛰伏的巨兽。摩托车的后视镜里,映出个穿西装的身影,正站在面馆门口朝他挥手,脖颈处的枫叶胎记在路灯下泛着红光。
而他放在口袋里的黄铜镇纸,此刻烫得像块烙铁,蓝光透过布料渗出来,在裤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。他不知道自己该掉头逃跑,还是继续往烂尾楼走。更不知道,那份用“记忆”做赌注的协议,一旦签下,还能不能有回头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