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皓翎已经五天了。
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城池变成田野,从田野变成山岭,又从山岭变回田野。辰荣凛策马走在最前,一直没有说话。
相柳跟在她身侧,也没有说话。
丰隆在后面和离戎昶嘀嘀咕咕,偶尔传来一阵笑声,又很快被风吹散。
第六天傍晚,他们进了青州境内。
离戎昶指着前方,道:“王姬,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。”
辰荣凛勒住马,看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城。
城楼上,灯火通明。城外,有巡逻的队伍在走动。一切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。
她夹了夹马腹。
“走吧。”
城门口,洪江已经在等着了。
看见她,他快步迎上来。
“王姬!”
她翻身下马,看着他。
“洪将军。”
洪江抱拳道:“王姬一路辛苦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城里怎么样?”
洪江道:“一切安好。鬼方那边,有动静。”
她心里一动。
“说。”
洪江道:“呼延烈被俘后,鬼方内部乱了。主战派要报仇,主和派要救人,两边吵了几天,差点打起来。”
她问:“呼延朔呢?”
洪江道:“他一直在城里等着。说等王姬回来,有话要当面说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让他来见我。”
侯府里,呼延朔已经在等着了。
看见她进来,他站起身,躬身行礼。
“王姬。”
她在主位坐下,看着他。
“呼延长老,鬼方那边什么情况?”
呼延朔道:“回王姬,鬼方现在分成了两派。主战派以呼延烈的亲信为首,要集结所有人马南下报仇。主和派以几个长老为首,想先赎回族长,再作打算。”
她问:“你站哪边?”
他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在下站王姬这边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道:“在下有一个提议。”
她等着他说。
他说:“让在下回鬼方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丰隆忍不住道:“你回去?那不是送死吗?”
呼延朔摇摇头。
“在下回去,不是送死。在下回去,是去夺权。”
他看着辰荣凛。
“王姬,主战派和主和派现在势均力敌。在下回去,可以联合主和派,把主战派压下去。只要在下成了新族长,鬼方就是王姬的。”
辰荣凛看着他。
“你有多少把握?”
他想了想,说。
“七成。”
她问:“那三成呢?”
他说:“那三成,是在下死在鬼方。”
议事厅里沉默了很久。
洪江皱着眉头,没有说话。丰隆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离戎昶缩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辰荣凛看着呼延朔。
他也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呼延长老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他点点头。
“在下知道。”
她问:“你不怕死?”
他笑了。
“王姬,在下活了几十年,早就看明白了。人这一辈子,总要赌一次大的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我让你去。”
呼延朔深深躬身。
“多谢王姬。”
呼延朔走后,相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。
“你信他?”他问。
她摇摇头。
“信一半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她继续道:“他想当族长是真的。他能做到七成,也是真的。但他说那三成是死,我信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他这种人,不会白白送死。他回去之后,一定会想办法保全自己。”
他点点头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相柳,你说他回去之后,能成吗?”
他想了想,说。
“能。”
她等着他说下去。
他说:“因为他和你一样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。”
夜里,她一个人站在城楼上。
风很大,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。远处北方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,可她知道,黑暗之中,暗流正汹涌不休。
她抬手,轻轻按在胸口。
怀中藏着一封从皓翎送来的信,是蓐收的字迹,被她一路贴身带着,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。
她没有拿出来,只在心底轻轻念着那四个字:
“等你回来。”
风掠过耳畔,像是回应,又像是承诺。
辰荣凛望着无边夜色,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。
会的。
她一定会回去。
只是现在,她还不能。1
蹲蹲后续内容,越看越有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