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朔离去的第三日,鬼方的急报便踏风而至。
离戎昶一头撞进议事厅时,额角布满冷汗,唇瓣干裂起皮,分明是昼夜不休、快马加鞭赶回来的。
“王姬!鬼方……打起来了!”
辰荣凛缓缓放下手中军报,抬眸时,眼底一片沉静:“说。”
离戎昶喘着粗气,语速急促:“呼延朔一回到鬼方,主和派便立刻拥立他为首领。主战派不肯服气,两派在族会上当场动武,死伤数十人,如今各自扎营,隔河对峙,互不相让。”
洪江眉头深锁,语气微讶:“竟快到这般地步?”
“呼延朔早有筹谋。”离戎昶点头,“他临行前便暗中联络好了主和派众人,一入鬼方地界便直奔主和大营,根本没给主战派半分反应的余地。”
辰荣凛声线平稳:“呼延烈呢?”
“依旧被软禁。”离戎昶回道,“主战派数次试图劫人,都被主和派拦下,两边僵持不下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”
她沉默片刻,淡淡开口:“呼延朔,可有话捎来?”
离戎昶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,双手奉上:“这是呼延长老特意嘱咐属下,务必亲手呈给王姬的信。”
辰荣凛拆开信笺,寥寥数行字迹,利落干脆。
“王姬,鬼方已乱。在下暗中周旋,不出半月,必有佳音。请王姬静候。另,呼延烈囚禁之地,在下已派人严守,绝无逃脱可能。”
她将信轻轻折起,收入怀中。
丰隆好奇地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问:“王姬,信里说什么?”
“让我们等。”
丰隆挠了挠头,满脸困惑:“等?等什么?”
辰荣凛没有作答,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天色。
等什么?
等鬼方在内斗中自损元气,等呼延朔彻底坐稳族长之位,等那三成未知的风险,尽数化作十拿九稳的胜局。
到那时,她便可兵不血刃,将整个鬼方,尽收囊中。
暮色降临时,相柳从城外归来。
她正伏在案前看地图,听见脚步声,抬眸望去。
他缓步走入议事厅,在她对面落座,开门见山:“呼延朔来信了?”
辰荣凛微微颔首,将信递了过去。
相柳快速浏览一遍,递还与她,语气平淡:“他做得很稳妥。”
“为时过早。”辰荣凛指尖轻点桌面,“主战派根基不浅,不会轻易认输。他想坐稳位置,还要过几道险关。”
相柳看着她,眸色微浅:“你担心?”
她轻轻摇头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:“不担心。”
顿了顿,她声音冷定如常:“连这点风波都撑不住,他便不配坐鬼方族长的位置。”
深夜,她独自立于青州城楼之上。
狂风呼啸,卷得衣袂猎猎作响。远方的北方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,目不能视,可她心里清楚,那片黑暗里,正上演着夺权、厮杀与算计。
有人为权位拼命,有人为生存搏杀,有人在静候最终的结局。
她抬手,轻轻按住心口。
怀中藏着两封信,一封来自鬼方,一封来自皓翎。还有小夭托人捎来的口信,字字句句,都在等她。
等她平定北境,等她履约归来,等她将这大荒里所有未了的事,一一了结。
辰荣凛望着无边夜色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想再多,终究无用。
该来的风浪,总会如期而至。
而她,早已备好一切,静候多时。
她转过身,沿着石阶缓步走下城楼,身影没入灯火深处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