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撕裂清晨的寂静。
鬼方一万兵马分作三路,如黑潮般涌向青州。中军猛攻正门,左右两翼包抄东西两门。马蹄震地,杀声震天,连城楼的砖石都似在微微颤动。
辰荣凛立在正门城楼,手按剑柄,目光冷冽如冰。
相柳站在她身侧,白衣迎风,白发飞扬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她没有应声,只缓缓拔剑。
剑光乍亮,映在她眼底,冷得没有半分温度。
城下,鬼方先锋已冲至护城河边。
云梯架起,撞木前推,士兵举着盾牌,疯了一般往城墙上攀爬。
“放箭!”
令旗挥落,城上箭雨倾泻。前排鬼方士兵应声倒地,落入河中,可后面的人依旧踩着尸体前赴后继,悍不畏死。
一架云梯搭上城墙,一名士兵刚探出头,辰荣凛一剑横削,鲜血溅上她的衣摆。尸体坠下,云梯立刻又被后人扛起。
“倒油!”
滚烫热油泼洒而下,惨叫声刺人耳膜,焦糊气息弥漫四野。
可鬼方人数实在太多。
一波倒下,一波又至。云梯密密麻麻,守军不断有人中箭、被拖下城墙,伤亡渐重。
相柳一剑斩杀两名攀城的敌兵,回头看她:“撑得住吗?”
她没有答话,反手又劈倒一人。
东门。
洪江浑身浴血,左臂旧伤崩裂,血染衣袖,却似浑然不觉,挥刀狂呼:
“弟兄们,守住!王姬在正门,我们不能退!”
义军士气大振,硬生生将登城的鬼方兵卒压了回去。
西门。
丰隆率赤水私兵死战,刀光霍霍,敌兵触之即亡。可兵力悬殊,防线数次被冲破,又被他拼死夺回。
“公子,快撑不住了!”亲兵急喊。
丰隆一刀劈翻敌人,回头望了一眼正门城楼那道浴血身影,咬牙低吼:
“撑不住也得撑!等王姬号令!”
正门城楼。
辰荣凛的剑早已卷刃,她随手换了一把长刀,继续厮杀。
衣衫尽染鲜血,分不清是敌是己。发丝凌乱贴在颊边,她连擦的力气都没有。
相柳始终守在她身侧,挡去所有暗袭。
两人背靠着背,以命相托,死死守住这段城墙。
“阿凛,敌军越聚越多!”相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喘着粗气,一刀劈退敌人:“我知道!”
她抬眼望向城下。
呼延烈立于中军大旗下,面色阴鸷,冷冷盯着城楼。
辰荣凛咬牙:“再撑一炷香。”
一炷香过。
鬼方攻势丝毫不减。
城上守军死伤过半,东西两门同样岌岌可危。洪江浑身是伤,丰隆也渐显疲态。
辰荣凛动作渐缓,气息不稳。
相柳掠到她身边,扶住她手臂:“阿凛,退吧,守不住了。”
她摇头,声音轻却坚定:“不能退。”
他望着她。
“退了,青州就没了。”
相柳沉默一瞬,轻声道:
“那我陪你。”
就在此刻,远方忽然传来一阵号角。
声长而清,穿透厮杀,直入云霄。
鬼方士兵动作一滞。
辰荣凛也猛地抬眼。
这号角,她听过。
是鬼方的号角——却不是进攻,是撤退。
呼延烈勒马回头,脸色骤变。
鬼方大营方向,浓烟冲天,火光染红天际。
“大营被烧了!”
嘶吼声炸开。
呼延烈目眦欲裂:“谁干的?!”
无人应答。
城楼上,辰荣凛望着那片火光,忽然笑了。
她侧过头,身边早已没了呼延朔的身影。
鬼方大军瞬间溃乱,如潮水般仓皇退去。
只留下遍地尸体、断刃、残破云梯。
辰荣凛靠在城墙上,浑身脱力,缓缓滑坐下去。
相柳蹲下身,看着她:“你早知道?”
她轻轻摇头,气息微弱: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我赌,他会动手。”
相柳不语。
她忽然又笑了,眼底亮着光:
“我赌对了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