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方大军,在第三日清晨,出现在天际线上。
斥候快马狂奔至城门,战马口吐白沫,人翻身落地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
“王姬!鬼方主力到了,距城不足三十里!”
城楼上,众人齐齐向北望去。
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漫过原野,旌旗林立,甲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一万五千之众,铺天盖地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洪江脸色一沉:“来得好快。”
丰隆按捺不住战意,握紧刀柄,左肩旧伤早已无碍,眼神灼热:“王姬,让我领兵迎敌!”
辰荣凛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远方,淡淡开口:“不急。”
她转过身,望向人群后方的呼延朔。
“呼延长老,你这位新族长,性子如何?”
呼延朔上前一步,神色平静:“呼延烈年轻气盛,最受不得激。他倾全族精锐南下,一为复仇,二为立威。只要引他急躁冒进,破他不难。”
辰荣凛微微颔首,眸中闪过一丝冷锐:
“那便让他,沉不住气。”
一个时辰后,青州城门缓缓开启。
洪江率一千义军出城列阵,旗帜鲜明,甲械齐整,摆出正面迎战之态。丰隆领赤水私兵隐于侧翼,离戎昶带斥候四散游走,传递讯息。
辰荣凛立在城楼之上,静静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。
相柳站在她身侧,气息沉稳。
“来了。”
她轻轻点头。
鬼方大军在青州五里外停下,迅速列阵。中军大旗下,一名披着重甲、裹着兽皮的年轻将领策马而出,遥遥望向城楼——正是新任族长,呼延烈。
他凝视片刻,猛地抬手。
身后一队骑兵疾驰而出,直扑洪江阵前。
洪江挥刀迎上,厮杀声瞬间震天。
可义军看似勇猛,实则且战且退,一路向城门方向后撤。
呼延烈勒马观战,眉头越皱越紧:“辰荣的人,就这点本事?”
身旁副将连忙附和:“族长,他们根本不堪一击!”
呼延烈冷哼一声,厉声下令:“追!”
鬼方骑兵一路追击,直扑城门之下。
就在此时,城楼之上号角骤响!
两侧民房后方,丰隆率赤水私兵骤然杀出,截断追兵退路;城头箭矢如雨,密集落下。鬼方骑兵猝不及防,人仰马翻。
呼延烈脸色骤变:“有埋伏!”
他急令撤退,可已然太迟。
城门狭窄,骑兵拥挤一团,自相践踏。洪江人马回身反扑,前后夹击。
鬼方先锋五百骑,尽数覆灭。
呼延烈在五里外看着这一幕,气得脸色铁青,浑身发抖。
副将小心翼翼上前:“族长,还要继续打吗?”
“打!”呼延烈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,“为何不打!”
他挥军压上,在青州城下三里处扎下大营。
营帐连绵,篝火成片,一万五千人将青州团团围住。
城楼上,辰荣凛望着那片无边灯火,神色依旧平静。
丰隆快步冲上城楼,气息急促:“王姬,他们围城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丰隆急道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
少年一怔。
辰荣凛转过身,看向他,语气沉稳:
“他刚折损先锋,心头怒火正盛,却不敢贸然强攻,因为他摸不清我们还有多少埋伏。”
她顿了顿,眸中精光一闪:
“等他再也按捺不住时,便是我们,出手之时。”
入夜,呼延朔被召至议事厅。
辰荣凛抬眸看他:“你觉得,呼延烈多久会忍不住?”
呼延朔略一思索,笃定道:“三日。”
“这么肯定?”
“此人最耐不住等待。”他点头,“三日之内,他必定全力攻城。”
辰荣凛沉默片刻,轻轻吐出一个字:
“好。”
第一日,鬼方按兵不动。
第二日,依旧毫无动静。
第四日清晨,震天的号角,终于划破长空。
呼延烈亲率一万主力,兵分三路,对青州发起总攻。
城楼之上,辰荣凛缓缓拔出佩剑,寒光映目。
“洪将军守东门,丰隆守西门,相柳,随我守正门。”
众人齐声领命,分头而去。
她站在城楼高处,望着下方汹涌而来的敌军,握紧手中长剑。
相柳静静站在她身侧,轻声问:
“怕吗?”
陆昭野轻轻摇头,眼底没有半分惧色,只有坚定:
“有你在,我不怕。”
相柳看着她,忽然浅浅一笑,眼底温柔,胜过千军万马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