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朔在青州住了下来。
说是居住,实则与软禁无异。侯府后院那间屋舍,门外日夜有离戎昶的人手看守,出入皆需报备。可呼延朔本人却似毫不在意,每日吃睡安稳,偶尔讨要几卷书册,安分得出奇。
第三日,离戎昶匆匆跑来禀报。
“王姬,呼延朔又在院子里晒太阳了。”
辰荣凛正低头看着地图,头也未抬:“随他去。”
少年挠了挠头,满脸疑惑:“属下就是觉得……这人太安分了,安分得不对劲。”
她抬眸看他:“你觉得他该如何?”
离戎昶一怔,讷讷道:“至少……至少该着急吧?他回不去鬼方,往后的路,总该盘算盘算。”
辰荣凛放下手中书卷,淡淡一笑:“他早就想好了。”
离戎昶一脸茫然:“想好了?想好什么?”
她却没有再解释。
傍晚时分,相柳从外归来。
她正在院中静坐,见他进来,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石凳。
相柳走过去,静静坐下。
“查到了?”她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鬼方内部,主战派已占上风。”
“他们推举了新族长,是前任族长的堂弟,呼延烈。此人年轻气盛,一心复仇,此刻正在集结人马,准备南下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一万五。”相柳道,“余下五千主和派兵力,不肯听命出征。”
辰荣凛微微颔首,沉默不语。
相柳看着她:“呼延朔这边,你打算如何安排?”
她思索片刻,淡淡开口:“让他写一封信。”
夜色降临,呼延朔被带到书房。
他站在她面前,神色依旧平静:“王姬找在下?”
辰荣凛指了指桌案上备好的笔墨:“写封信。”
呼延朔微怔:“写给谁?”
“写给你们的新族长,呼延烈。”
他脸色微微一变。
辰荣凛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平静:“你不是说,你有用吗?现在,便是用你的时候。”
呼延朔在案前坐下,提笔缓落。
他写得极慢,字字斟酌。辰荣凛立在一旁,静静看着信笺逐行成型。
信并不长,大意是:
呼延朔出使青州,本为赎回旧族长,奈何辰荣王姬态度强硬,寸步不让;他已尽力周旋,却力不从心,如今被困青州,归途无望,唯望族中珍重。
落笔收笔,他抬眸看向辰荣凛,声音微沉:
“王姬,这封信一旦送出,在下便真的,永远回不去鬼方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淡淡应道。
呼延朔望着她,忽然轻笑一声:“王姬是想以此信,让呼延烈放心南下?”
辰荣凛不答。
“王姬好算计。”他叹道,“信一送出,呼延烈便会认定在下确是被困,绝不会想到,在下已投于王姬麾下。他安心挥师南下,王姬便可以逸待劳,一网打尽。”
辰荣凛看着他:“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
“在下只是清楚,王姬这步棋,走得极漂亮。”
信送出之后,青州城再度进入紧张备战。
洪江每日带人加固城防,丰隆在城外操练赤水私兵,离戎昶领着斥候,日夜紧盯北方动向。
呼延朔被允许在城内自由走动,只是身后始终有人跟随。他却毫不在意,每日闲逛市井,与百姓闲谈,喝茶听书,日子过得比谁都悠然。
第五日,离戎昶又急冲冲跑来。
“王姬!呼延朔又去茶馆了!”
辰荣凛正在翻阅军报,头也不抬:“随他去。”
“可他在茶馆与人闲聊,什么都聊!”离戎昶急道,“连咱们这边的事,他也敢说!”
她放下军报,抬眸看他:“他都聊些什么?”
“聊青州风土,聊赤水生意,聊丰隆公子的伤势……什么都聊。”
辰荣凛淡淡点头:“那就更随他去。”
离戎昶一脸不解:“王姬,这种人,不该关起来吗?”
她看着少年,忽然轻笑:“离戎昶,你可知,什么样的人最让人放心?”
他茫然摇头。
“有把柄、有退路、又无路可退的人。”辰荣凛语气平静,“他现在,全占了。”
入夜,她将相柳召至书房。
“呼延烈那边,有消息了?”
“有。”相柳点头,“他的人马已越过北境线,三日之后,便可抵达青州城下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一万五,倾巢而出。”
辰荣凛沉默片刻,抬眼:“让呼延朔过来。”
呼延朔被带入书房时,神色依旧如常。
辰荣凛在他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:“呼延烈的人,三天后到。”
“在下猜到了。”他平静点头。
“你不怕?”
他轻轻摇头:“在下怕什么?”
“他若胜了,你第一个死。”辰荣凛语气平淡。
呼延朔忽然笑了,眼神笃定:“他不会赢。”
辰荣凛挑眉:“这么肯定?”
他迎上她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:
“因为,王姬在这里。”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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