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,斥候便急奔入城:鬼方大军,动了。
辰荣凛立在城楼之上,望着北方天际腾起的滚滚烟尘。
那烟尘遮天蔽日,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,正缓缓朝着青州碾压而来。
洪江立在她身侧,脸色凝重:“一万人,全数出动了。”
她轻轻颔首,声音平静:“相柳那边?”
“已入山埋伏,一千人,尽数隐在十里坡两侧。”
辰荣凛沉默片刻,转身便走下城楼。
洪江一怔,连忙跟上:“王姬,您要去哪里?”
她脚步未停,背影坚定:“去接应。”
城外,丰隆早已领着赤水私兵列阵待命。
看见她一身戎装策马而出,少年瞬间瞪大了眼。
“王姬!您怎么出来了?!快回去!这里有我!”
辰荣凛没有回头,只勒马驻足,低头看向他:“丰隆。”
“在!”
“你守在此地,听我号令。”
“可是王姬,太危险了——”
她打断他,语气轻却不容置疑:
“上次相柳被围,我在城楼上,什么也做不了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站在后面看。”
话音落,她轻夹马腹,身影径直向着十里坡而去。
丰隆立在原地,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,眼眶忽然一热。
十里坡。
两侧荒草没膝,一千义军已潜伏整整一夜。
相柳伏在最前的巨石之后,指尖按在刀柄上,目光冷锐地盯着官道尽头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他缓缓抬手,身后所有人瞬间屏息。
来了。
黑压压的鬼方大军涌入视野,骑兵开路,步兵压阵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正中那匹战马之上,坐着一名身披兽皮的中年男子,目光阴鸷,气势慑人。
正是鬼方族长。
相柳眸色一沉,指节微微收紧。
便在此时,南侧号角骤响——
洪江领着千人正面迎上。
鬼方族长扫了一眼对方稀稀拉拉的阵形,不屑冷笑:“就这点人,也敢拦我?”
他挥手下令,鬼方骑兵轰然冲锋。
洪江部依计且战且退,佯装不敌,一路将敌军引向十里坡腹地。
相柳盯着不断靠近的人影,在心中默算距离。
五百步……三百步……两百步……
敌军,已尽数落入伏击圈。
他猛地挥下长刀,声音冷彻山谷:
“杀——!”
号角冲天而起,杀声响彻四野。
两侧山坡之上,伏兵如潮水般杀出,箭矢如雨。
鬼方大军瞬间大乱,人嘶马鸣,乱作一团。
鬼方族长脸色骤变,厉声大喝:“有埋伏!稳住!”
可为时已晚。
义军前后夹击,将鬼方人马切割成数段,拥挤在狭窄谷道之中,进退失据,自相践踏。
族长目眦欲裂:“向东突围!”
他领着亲兵拼死向东冲去。
可就在此时,东侧山坡号角再起——
丰隆带着赤水私兵,如利刃般斜插而出。
鬼方族长,彻底陷入重围。
辰荣凛策马赶至时,谷中已是一片血战。
她一眼便锁定了那道身披兽皮的身影。
鬼方族长。
他被围在核心,仅剩数十亲兵死战不退。
她刚要拔剑冲锋,一道白色身影已自斜刺里破空而出。
是相柳。
他剑光如电,连斩数人,直逼族长而去。
鬼方族长挥刀狂劈,刀势沉重凶猛。
相柳身形灵动如影,剑招快得只剩残影。
刀剑相撞,火星四溅。
两人缠斗数十回合,竟一时不分胜负。
辰荣凛握剑的手微微收紧。
就在一瞬,鬼方族长一刀劈空,旧力刚去新力未生。
相柳剑势骤转,寒光一闪,长剑径直刺入他左肋。
惨嚎声响彻山谷。
族长翻身落马,鲜血喷涌而出。
相柳勒马而立,低头俯视着他,举剑便要落下。
“住手。”
一声轻唤,自身侧响起。
相柳回头,看见辰荣凛策马来到他身边,勒马驻足。
她垂眸,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鬼方族长,语气平静无波:
“你输了。”
族长抬眼,死死盯着她,恨意滔天:“你是……辰荣王姬?”
“是。”
他忽然狞笑起来,声音嘶哑狰狞:“杀了我也没用!我鬼方还有两万部众,必将踏平青州,为我报仇!”
辰荣凛神色不变,淡淡开口: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她抬手示意,丰隆立刻带人上前,将鬼方族长牢牢捆缚。
厮杀渐渐平息。
鬼方死的死、降的降、逃的逃,战场之上一片狼藉。
辰荣凛立马高处,望着这片刚被血色浸染的土地。
相柳策马来到她身侧,轻声道:“我们赢了。”
她轻轻点头。
他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拭去一点溅上的血污。
动作自然,温柔,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在意。
辰荣凛微微一怔,没有躲开。
“受伤了?”他低声问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相柳望着她,眼底情绪翻涌,却终究只化作一片沉静。
远处,丰隆与洪江正在清点战果、安抚士卒。
离戎昶跑前跑后,忙得满头大汗。
辰荣凛看着眼前这一切,忽然轻轻笑了。
“相柳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说,鬼方还会再来吗?”
他沉默片刻,如实回答:“会。”
她点点头,笑意依旧清淡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坚定: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相柳望着她。
她缓缓转头,目光与他相撞,明亮而无畏:
“不管来多少,我都接着。”
“而我身边,有你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