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将军府回来的第三天夜里,皓翎王又召见了她。
还是那间偏殿,还是那张榻,但这一次,老人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。蜡黄,凹陷,眼窝深陷得吓人。
她在他榻前坐下,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蓐收那小子,把什么都给你了?”
她点点头。
他笑得更厉害了,笑到咳嗽起来。她伸手扶他,他摆摆手,自己缓了过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。他总算做了件聪明事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阿凛姑娘——不对,应该叫你辰荣王姬了。”
她等着他说下去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
“我知道你想复国。我也知道你打西炎是早晚的事。我不拦你,也拦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她说:“您说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将来你打西炎的时候,让蓐收守皓翎。别让他上战场。”
她愣住了。
他继续道:“他是我外甥,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。他爹娘死得早,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下来。
“我不求他封侯拜相,不求他建功立业,只求他好好活着。”
她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我答应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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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偏殿出来,夜已经深了。
蓐收在外面等着她,看见她出来,迎上来。
“大王说什么了?”
她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怎么了?”
她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愣住了。
“阿凛?”
她没有解释,只是握着他的手,往外走。
他跟在后面,没有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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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一段路,她松开手。
他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大王到底说什么了?”
她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蓐收,如果有一天,我让你守在皓翎,别跟我上战场,你会怎么想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我会觉得,大王又多嘴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继续道:“我知道大王疼我。但我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他走近一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阿凛,我娶你,不是为了躲在后面的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道:“你需要什么,我就给你什么。你需要我打仗,我就去打仗。你需要我守后方,我就守后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让我选,我宁愿和你一起上战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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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离戎昶从青州赶回来了。
他跑进院子的时候,满头大汗,嘴唇干裂,一看就是连夜赶路。
“王姬!”他单膝跪地,“青州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离戎昶喘了口气,道:“鬼方那边又动了。这回是族长亲自带队,带了一万人,正在往青州方向赶。”
她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时候到?”
“五天。”离戎昶道,“洪将军让我转告王姬,他已经和丰隆公子在布防了,但人手不够,希望王姬尽快回去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。
“准备一下,明天启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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蓐收得知消息的时候,正在将军府议事。
她去找他,把话说了一遍。
他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她摇摇头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皓翎王快不行了。这个时候,你得留在这儿。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蓐收,我答应过大王,让你守皓翎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大王跟你说的?”
她点点头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阿凛,你知道吗,大王这辈子,最疼的就是我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道:“但我这辈子,最想做的事,是护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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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他没有走。
两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
离戎昶已经去歇了,相柳也没有出来,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她靠在椅子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他坐在她旁边,也看着月亮。
过了很久,她忽然开口。
“蓐收。”
“嗯?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等我打完这一仗,回来和你成婚。”
他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