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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心相付

长相思:凛帝本纪

定亲之礼过后,辰荣凛在皓翎又多留了三日。

明面上是陪着小夭说话解闷,实则是皓翎王的意思。老人说,趁他还能撑着,让她多熟悉皓翎的朝堂人心,免得日后她孤身面对,步步艰难。

这三日里,她日日跟着蓐收出入王宫,见各色大臣,听各方奏报。

有人恭敬,有人冷淡,有人暗藏试探,有人等着看她这位亡国王姬如何出丑。

她不动声色,一一收在眼底,记在心上。

第三日傍晚,从王宫出来,蓐收一路送她回去。

晚风轻拂,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,沉默了一路。

末了,他先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护佑:“阿凛。”

辰荣凛侧头看他。

“今日殿上那几个人的态度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她淡淡抬眸,语气平静却通透:“哪几个?”

蓐收一怔。

“是一直盯着我、眼神不善的礼部侍郎,”她语气轻淡,却字字分明,“还是说话阴阳怪气、处处刁难的御史?”

蓐收望着她,一时失语。

“礼部侍郎是静安妃一系的人,本就心向阿念,自然看我不顺眼。”她缓步走着,声音轻稳,“那位御史,暗中收了防风氏的好处,自然要替他们做些小动作。”

蓐收彻底怔住,脚步微顿:“这些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”

辰荣凛轻轻一笑,笑意里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清醒:“我猜的,也看出来了。”

回到住处时,相柳已在院中静候。

蓐收送到门口,没有进去,只静静望着她:“明日一早,我来接你。”

辰荣凛轻轻点头。
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才转身离去。

相柳缓步走到她身侧,目光掠过蓐收远去的背影,轻声问:“今日在宫中,不顺心?”

“还好。”她轻轻吁了口气,转头看向他,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,“相柳,陪我走走吧。”

两人沿着寂静的长街慢慢踱步。

夜色已深,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更夫提着灯笼缓缓走过,梆子声在夜里敲出清寂的回响。

她走得很慢,他便陪着她慢,一言不发,却已是最安稳的陪伴。

许久,辰荣凛才轻声开口,像是问他,又像是自问:“你觉得,皓翎上下,有多少人是真心服我的?”

相柳沉默片刻,直言不讳:“没几个。”
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她轻轻点头,语气平静无波,“礼部侍郎忠于阿念,御史依附防风氏,兵部那位老将看似听令于蓐收,实则只忠于自己。”

她轻轻笑了一声,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轻嘲:“这皓翎,比我预想的还要乱。”

相柳侧眸,望着她单薄的侧脸,轻声问:“怕吗?”

辰荣凛摇了摇头,眼神坚定:“不怕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轻却有力:“乱才好。不乱,我怎么看得清,谁是敌,谁是友。”

次日一早,蓐收依约而来。

今日并未入宫,而是带她前往将军府。

“有样东西,想给你看。”他只轻声说。

辰荣凛跟着他穿过层层庭院,进入一间隐秘密室。

密室不大,四壁悬挂着山川地形与兵力布防图,正中长桌上,摞着厚厚一叠密封卷宗。

蓐收抬手,指着那些卷宗,语气郑重:“这些是皓翎近十年的核心机密——兵力部署、粮草储备、朝臣把柄,还有与各大世家往来的所有密信。”

辰荣凛看着他,微怔:“你给我看这些?”

“你要护小夭登基,要稳皓翎大局,这些,你必须知道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没有半分迟疑。

辰荣凛不再多言,缓步走到桌前,翻开最上面一卷。

这一待,便是整整一日。

蓐收始终陪在一旁,偶尔为她讲解疑惑,更多时候,只是安静坐着,目光轻轻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,温柔而安稳。

天黑时分,她合上最后一卷卷宗,缓缓抬眼。

蓐收轻声问:“看完了?”

“嗯。”

辰荣凛望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:“蓐收,你清楚这些东西有多重要吗?一旦外泄,皓翎会大乱。”

“我清楚。”他答得毫不犹豫。

“那你还……给我看?”

蓐收上前一步,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,认真而滚烫:“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
辰荣凛心口轻轻一震,一时失语。

“从定亲那一日起,我的命,我的权,我的兵,都是你的。”他声音低沉,一字一句,清晰入耳,“皓翎的一切,也都是你的。”

她望着他,久久无言,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许久,才轻轻开口:“蓐收,你这个人……”

他轻笑一声,眼底带着几分纵容:“傻,是吗?”

辰荣凛也笑了,笑意里少了几分疏离,多了几分真切的软意:“是,很傻。”

从将军府出来时,夜色已浓。

相柳依旧在门外等她,见她出来,缓步迎上:“看完了?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并肩往回走,一路沉默。

走出一段,辰荣凛忽然停步,转头看向他,轻声道:“蓐收把皓翎所有的机密,都给我看了。”

相柳微怔。

“兵力、粮草、朝臣把柄、世家密信……毫无保留。”她轻声说。

相柳沉默片刻,语气平静却笃定:“他是真心待你,毫无二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辰荣凛轻轻点头,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。

她忽然轻轻笑了,笑意里带着几分茫然,又几分暖意:“相柳,你说我何德何能,能让你们……这般待我。”

相柳望着她,月光落在他白发与眉眼间,温柔得不像平日的他。

他认真想了想,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:
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
辰荣凛猛地怔住,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酸涩与暖意一同涌上来,眼眶微微发热。

深夜,她独自坐在窗前。

蓐收毫无保留的信任,相柳一句轻如月光却重如千钧的“值得”,皓翎错综复杂的人心,在脑海里反复盘旋。

她想起清水镇那些绝望冰冷的夜晚,那时她一无所有,只有一间破败酒肆、一柄旧剑、一颗死寂的心。

而今,她有相柳不离不弃的陪伴,有赤水丰隆誓死追随,有洪江老将忠心守护,有青州根基,有重新竖起的辰荣大旗。

如今,又多了一个蓐收,愿意把身家性命、一国机密,全数交到她手上。

她望着窗外那轮明月,忽然轻轻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却很真。

是这么多年来,第一次不带半分防备、半分算计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