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口,蓐收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穿着便服,没有带兵,就一个人站在那里。看见她,他快步迎上来。
“阿凛姑娘——不,辰荣王姬。”
她翻身下马,看着他。
“蓐收将军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他侧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大王在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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蓐收带着她穿过一道道宫门,最后停在一处偏殿前。
“大王在里面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进去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不进去?”
他摇摇头。
“大王只召见了你。”
她点点头,推门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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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里光线昏暗,只点着几盏灯。
一个老人躺在榻上,面容清瘦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但他的眼睛还亮着,看着她走进来。
皓翎王。
她在他榻前站定,没有跪。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就是阿凛?”
她说:“是。”
他点点头,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“坐。”
她坐下。
他打量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辰荣八世王的女儿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当年那场宴会,我见过你父亲。他是个好人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好人,当不了王。所以他死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?”
她说:“知道。”
他挑了挑眉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她说:“为了小夭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聪明。但不全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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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她伸手扶了一把。
他靠坐在榻上,喘了几口气,才开口。
“小夭是我的养女。但她比亲生的还亲。阿念那孩子,被我宠坏了,撑不起大局。”
她听着,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道:“我快死了。可能几天,可能几个月。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要你护着小夭。护她即位,护她坐稳那个位子,护她一辈子。”
她问:“那阿念呢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阿念是我的亲生女儿。但她被静安妃和她身边的人教坏了,一心只想着那个位子。上次她对涂山璟动手,我已经禁了她的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死后,她不会善罢甘休。她会争,会斗,甚至会勾结外人。我管不了她了。”
他看着辰荣凛。
“所以,阿念的事,你来处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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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愣住了。
“我处理?”
他点点头。
“你看着办。保她一条命,别让她死得太难看。其他的,随你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。
“大王,你就这么放心我?”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是辰荣凛。你为了活下来,能藏三年。你为了复国,能忍七年。你这样的人,不会为难一个没了靠山的丫头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又开口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等着他说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娶蓐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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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怔住了。
“什么?”
他靠在榻上,神情平静。
“蓐收是我外甥,是我最信任的人。他手里有兵,有人,有整个皓翎的朝堂。你娶了他,皓翎就是你的后盾。将来你打西炎,他替你守着后方。你复国,他替你治理皓翎。”
她听着,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道:“我知道你需要什么。你需要兵,需要粮,需要一个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的盟友。蓐收能给你这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他喜欢你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笑了笑,笑得很疲惫。
“我看得出来。他每次提到你,眼神都不一样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大王,这事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他打断她,“你可以慢慢想。但在我死之前,给我一个答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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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偏殿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蓐收在外面等着她,看见她出来,迎上来。
“大王说了什么?”
她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愣了一下,没有再问。
只是陪着她往外走。
走到宫门口,她忽然停住。
“蓐收将军。”
“嗯?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大王说,你喜欢我?”
他愣住了。
月光下,他的脸微微泛红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她看着他那副样子,忽然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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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住处,相柳在院子里等着她。
离戎昶已经去歇了,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,坐在石凳上,看着月亮。
听见脚步声,他回过头。
“回来了?”
她点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看着她的脸色。
“大王说了什么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
“他让我护着小夭。让她即位,让她坐稳那个位子。阿念的事,也交给我处理。”
相柳点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她看着他。
“他还说,让我娶蓐收。”
相柳愣了一下。
她没有说话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。
“你怎么想?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继续道:“他说,蓐收手里有兵,有人,有整个皓翎的朝堂。娶了他,皓翎就是我的后盾。”
相柳点点头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赞成?”
他想了想,说。
“你需要皓翎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道:“你需要什么,就去做什么。我跟着你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微红。
“相柳……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阿凛,我说过,不管你去哪儿,我都跟着。不管你和谁在一起,我都跟着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我想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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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她一个人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蓐收的脸,相柳的话,皓翎王的眼神,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娶蓐收。
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。
但从今天起,她不得不想。
她看着窗外的月亮,忽然想起那年清水镇的夜晚。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酒肆,一柄剑,和一颗死了的心。
现在她有相柳,有洪江,有丰隆,有青州,有辰荣的旗。
现在皓翎王告诉她,娶了蓐收,她还能有皓翎。
她闭上眼睛。
把所有的利害得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然后她睁开眼,看着月亮。
“蓐收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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