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杀声渐渐远去。
战场上,尸体横陈,血流成河。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辰荣凛站在尸山血海中,浑身浴血,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。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溃逃的鬼方人,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丰隆踉跄着走过来,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,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王姬……赢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身子一晃,往地上栽去。
辰荣凛一把扶住他。
“丰隆!”
他抬起头,咧嘴一笑:“没事……就是有点晕……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口。左肩那道刀伤深可见骨,肉翻卷着,还在往外冒血。
“军医!”她大喊,“军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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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柳从远处策马而来,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她身边。
他看着她,她也看着他。
他浑身是血,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她也好不到哪儿去,从头到脚都是红的。
“受伤了?”他问。
她摇摇头。
他看了她片刻,忽然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。
她愣了一下,没有躲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她说。
他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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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医跑过来,接过丰隆。辰荣凛松开手,看着他们把丰隆抬走。
她转过身,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。
尸横遍野。有鬼方的人,也有赤水私兵,还有辰荣义军。
洪江从城楼上下来,走到她面前。他左臂的旧伤又崩开了,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,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。
“王姬,伤亡还在清点。但粗略看下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,“至少死了八百。”
辰荣凛没有说话。
八百。
加上上一场,已经一千二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些还在战场上翻找同伴尸体的将士,看着那些抬着担架的军医,看着那些跪在尸体旁痛哭的伤兵。
“抚恤加倍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阵亡的,按三倍发。伤者,全力救治。药材不够,让赤水氏调。”
洪江抱拳:“老臣这就去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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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她才回到侯府。
浑身是血,发丝凌乱,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。一路上遇到的人,都停下脚步,低头行礼。
她没有看他们,径直走进后院。
相柳跟在后面。
她推开门,进了屋,在床边坐下。
相柳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。
“阿凛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没有抬头。
他走进来,在她面前蹲下,看着她。
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,但在这一刻,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她愣住了。
他继续说:“你带着两千人,挡住了八千鬼方人。你守住了青州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忽然红了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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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一会儿,她松开手,站起身。
“丰隆怎么样了?”
相柳道:“军医在给他处理伤口。刀伤很深,但没伤到骨头。养一阵子就好。”
她点点头,往外走。
相柳跟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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丰隆躺在厢房的床上,脸色苍白,左肩包得像个粽子。
看见她进来,他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她按住他。
“躺着。”
他乖乖躺下,咧嘴一笑:“王姬,我没事,皮外伤。”
她看着他。
那道伤口,她亲眼见过。肉翻卷着,深可见骨,怎么可能只是皮外伤?
“疼吗?”她问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疼。但疼也得忍着。王姬说了,要撑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问。
“丰隆,你后悔吗?”
他愣了愣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跟着我。”
他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。
“王姬,我娘说过一句话。”
她等着他说。
“她说,人这一辈子,能遇到一个值得拼命的人,是福气。”
他笑了笑,笑得很虚弱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我觉得,我遇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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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丰隆屋里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相柳走过来,站在她身侧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她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月光下,她的脸苍白得很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阿凛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她没有躲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月亮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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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离戎昶来了。
他站在议事厅里,脸色凝重。
“王姬,皓翎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辰荣凛放下手里的军报。
“说。”
离戎昶道:“皓翎王的病又重了。太医说,可能撑不了几天。蓐收将军让属下转告王姬,大王想见你。现在就去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站起身。
“准备一下,明天出发。”
洪江愣住了。
“王姬,鬼方刚退,万一他们卷土重来……”
她摇摇头。
“鬼方死了八千,短时间内不敢再来。青州有你和相柳在,我放心。”
洪江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相柳看着她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她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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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看够,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