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十里坡。
雾气尚未散尽,官道蜿蜒穿行于两山之间。两侧山坡上,枯草齐腰,乱石嶙峋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但枯草之下,乱石之后,一千义军已埋伏了两个时辰。
相柳伏在最前方的一块巨石后,目光穿过薄雾,落在官道尽头。
身旁的亲兵压低声音:“军师,雾快散了。”
相柳没有回头。
“再等等。”
马蹄声从远处传来。
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。
官道尽头,黑压压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。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旗帜招展,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冷光。
鬼方先锋。
相柳目测着距离。
五百步。三百步。两百步。
他抬起手。
身后一千人屏住呼吸,握紧了刀柄。
一百步。
鬼方的骑兵已经进入伏击圈。领头的将领策马而行,目光扫过两侧山坡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勒住马,抬起手。
队伍停了下来。
相柳一动不动。
那将领盯着山坡看了片刻,忽然挥了挥手。
“放箭!”
几十支箭从鬼方阵中射出,没入山坡的枯草丛中。
没有动静。
那将领皱了皱眉,又等了片刻,终于挥手下令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
队伍重新开始移动。
相柳看着他们进入伏击圈的核心位置,看着最后面的步兵也踏入了山谷。
他举起手,猛地挥下。
“杀——!”
号角声陡然响起,震彻山谷。
两侧山坡上,无数身影从枯草中跃起,喊杀声如潮水般涌下。
鬼方的队伍瞬间大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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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青州城外。
辰荣凛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。
远处的喊杀声隐隐传来,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丰隆在她身侧,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王姬,让我带人上去吧!”
辰荣凛没有回头。
“等着。”
丰隆咬了咬牙,只能继续等着。
又过了一刻钟,一匹快马从北方疾驰而来。
斥候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报!相柳将军伏击成功!鬼方先锋已被截断,首尾不能相顾!”
丰隆眼睛一亮。
辰荣凛点点头。
“洪江那边呢?”
斥候道:“洪将军正在诱敌,且战且退,已把人往十里坡方向引!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转身。
“丰隆。”
丰隆一激灵:“在!”
“带你的人,绕到十里坡东侧。等鬼方溃退时,从侧翼截杀。”
丰隆抱拳:“遵命!”
他快步下了城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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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里坡。
喊杀声震天。
相柳一剑斩落一名鬼方骑兵,鲜血溅在脸上,他连擦都没擦,转身又迎向下一个敌人。
山坡上,滚石檑木倾泻而下,砸得鬼方步兵抱头鼠窜。义军从两侧包抄,将鬼方的队伍切成几段。
那鬼方将领浑身浴血,挥刀大吼:“稳住!稳住!”
但没有人听他的。
队伍已经乱了,人挤人,马撞马,自相践踏。
就在这时,官道南边传来号角声。
洪江领着人马杀到,正面迎上。
前后夹击。
那将领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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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州城楼上,辰荣凛依然站着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第二批斥候回来了。
“报!鬼方先锋溃退!相柳将军正在追击!”
辰荣凛点点头。
“丰隆呢?”
“丰隆公子已截住东侧逃敌,斩杀无数!”
她沉默片刻,又问。
“鬼方那将领呢?”
斥候低下头。
“被相柳将军斩于马下。”
辰荣凛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北方,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烟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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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队伍回来了。
相柳走在最前,白衣已成了红衣,但腰杆笔直,目光沉稳。
洪江跟在他身后,浑身是血,却满脸笑容。
丰隆跑在最前面,看见城楼上的她,使劲挥手。
辰荣凛下了城楼,站在城门口。
相柳走到她面前,停住脚步。
她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。
“活着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丰隆凑上来,咧着嘴笑:“王姬!我们赢了!杀了两千多!剩下的都跑了!”
洪江走过来,躬身道:“王姬,此战大捷,鬼方先锋全军覆没。”
辰荣凛看着他们,看着身后那些满身血污却满脸笑容的将士,忽然笑了。
“进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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