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戎昶是在第二天傍晚回来的。
他跑进议事厅的时候,满身尘土,嘴唇干裂,端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半壶,才喘着气开口。
“王姬,鬼方的人动了。”
辰荣凛站在地图前,没有回头。
“说。”
离戎昶快步上前,手指点在青州以北二百里处。
“他们的主力昨晚拔营,现在在这个位置。先锋五千,后面一万五,日夜兼程,两天后就能到青州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洪江皱眉:“两天?比预想的快。”
离戎昶点点头:“他们轻装前进,不带辎重,粮草由后面押运。这是想速战速决。”
相柳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地图。
辰荣凛的目光落在十里坡的位置。
“还是走官道?”
“对。”离戎昶道,“他们走的正是官道,必经十里坡。”
她点点头,看向相柳。
“你那边准备得如何?”
“一千人已就位。”相柳道,“今夜就能进山埋伏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洪将军领一千人正面迎敌,只许败,不许胜。把人往十里坡引。”
洪江抱拳:“遵命。”
“相柳,你的人等洪江的旗帜一起,立刻从两侧杀出,截断他们的队伍。”
相柳颔首。
“丰隆,你的人继续做预备队,等鬼方溃退,从侧翼追杀。”
丰隆眼睛一亮:“好!”
离戎昶挠了挠头:“王姬,我呢?”
辰荣凛看他一眼。
“你去一趟皓翎。”
离戎昶愣住了。
“皓翎?”
“对。”她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皓翎城的位置,“皓翎王病重,小夭一个人在那边。你去告诉蓐收,打完这一仗,我就过去。”
离戎昶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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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散去,议事厅里又只剩下她和相柳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相柳走过来,站在她身侧。
“担心?”他问。
她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阿凛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我答应你,活着回来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微红。
“你说过的,不会走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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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队伍悄悄出城。
相柳带着一千义军,消失在夜色里。洪江领着一千人,在城外三里处扎营,灯火通明,故意让鬼方的探子看见。
辰荣凛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的火光。
丰隆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,站在她身后。
“王姬,外面风大,回去歇着吧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“丰隆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这一仗能赢吗?”
丰隆想了想,道:“能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他挠了挠头,道:“王姬算得这么细,相柳将军亲自埋伏,洪将军诱敌,还有我在后面等着。鬼方那帮人,来了就是送死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乐观。”
他咧嘴一笑。
“跟着王姬,当然乐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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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,斥候来报:鬼方先锋已过十里坡北三十里。
辰荣凛站在城楼上,看着北方。
离戎昶已经出发去皓翎。丰隆的人马在城外待命。城中百姓紧闭门窗,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。
她摸了摸腰间的剑。
这柄剑跟了她七年,杀过西炎的兵,杀过皓翎的探子,杀过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。
明天,它又要饮血了。
她转身走下城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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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她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,对着那卷羊皮地图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辰荣熠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
“王姬,喝点汤暖暖身子。”
她接过汤,道了声谢。
辰荣熠在她对面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王姬,老臣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辰荣熠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王姬这一仗,是为了青州,为了中原,也是为了辰荣。但老臣想问,打完这一仗之后呢?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道:“鬼方退了,西炎还在。苍玹不会善罢甘休。皓翎那边,大王病重,一旦驾崩,小夭即位,必有人不服。还有防风氏,一直盯着中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王姬的路,还很长。”
辰荣凛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侯爷,你说的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
辰荣熠一愣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。
“鬼方只是开始。打完这一仗,我要去皓翎。皓翎的事定了,再回头收拾西炎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侯爷,你怕不怕?”
辰荣熠站起身,深深躬身。
“老臣不怕。老臣只恨自己老了,不能为王姬冲锋陷阵。”
她走过去,亲手扶起他。
“你守着青州,就是冲锋陷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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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号角声从北方传来。
辰荣凛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升起的烟尘。
来了。
洪江的人马已经迎了上去,喊杀声隐隐传来。
她握紧了腰间的剑。
相柳埋伏在十里坡,此刻应该已经看到了鬼方的队伍。
她闭上眼睛,把每一步都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然后她睁开眼,看着北方。
“传令丰隆,准备接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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