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侯府出来,天已经快亮了。
辰荣凛走在青州的街道上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相柳走在她身侧,离戎昶跟在后面,三个人穿过几条巷子,回到了那间不起眼的客栈。
进了屋,她在窗前坐下。
离戎昶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“姑娘,天快亮了,我先去安排一下,天亮就出发去找涂山璟。”
她点点头。
离戎昶转身走了。
屋里只剩下她和相柳。
相柳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。
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
他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
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忽然轻声说:
“相柳,你说他跪我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相柳沉默了一瞬,淡淡道:
“在想,他等了十几年,终于等到了可以托付的人。”
她转过头看他。
“他不是跪你。”相柳声音很轻,“他是跪辰荣最后一点希望。”
辰荣凛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坚定。
“我不能让他失望。”
天亮之后,离戎昶来辞行。
“姑娘,我现在就去见涂山璟。”
“告诉涂山璟,小夭在皓翎有我护着,让他安心。”
“是。”
离戎昶抱拳离去。
相柳走到她身边:“接下来等什么?”
“等鬼方的动向,等皓翎的消息,等离戎昶带回答案。”
她顿了顿,
“等一个,能让我光明正大站出来的时机。”
傍晚时分,蓐收的人到了。
郑副将从皓翎赶来,在客栈后门递上密信。
“阿凛姑娘,皓翎急信。”
她拆开信。
信上说,皓翎王病情加重,撑不过这个冬天;小夭安好;阿念被禁足,手下仍在活动。
鬼方已过北境线,全速南下,十日之内,进入中原。
西炎那边,苍玹按兵不动,却调兵至边境,冷眼旁观。
她把信烧掉,灰烬随风散开。
十天。
鬼方还有十天就到。
那天夜里,房间里只有她和相柳。
她铺开羊皮地图,指尖划过中原地势。
“鬼方十日内入中原,路线只有两条。”
相柳安静听着。
“一条,北下直插涂山氏;一条,东进打赤水氏。”
她抬眸,“你觉得他们会走哪条?”
相柳目光落在地图正中,淡淡开口:
“他们哪条都不会走。”
“那他们会打哪里?”
“青州。”
辰荣凛心下一紧。
“辰荣熠无兵,却有中原民心。”相柳语气冷静,“杀了他,中原自乱。鬼方要的不是攻城,是乱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青州一破,中原崩溃。
辰荣熠一死,她再无根基。
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。
终于,她抬起头,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:
“派人去清水镇。”
相柳看着她:“去做什么?”
她抬眸,一字一句:
“调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