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侯府后门。
没有灯笼,没有守卫,只有一扇虚掩的木门,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
辰荣凛立在巷口,静静望着那扇门。
离戎昶在她身后压低声音:“姑娘,我先进去探探?”
“不必。”
她抬步上前,
相柳紧随其后,步履轻得几乎不闻声息。离戎昶略一犹豫,也跟了上来。
推开门,是一方不大的小院。月光遍洒,对面一道月亮门,门后隐见回廊。
她刚迈过门槛,一道身影自暗处走出。
是个白发老仆,腰背微弯,可抬眼时,目光锐利得不像这般年纪。
“阿凛姑娘?”
“是。”
老仆侧身让路:“侯爷在里面等候,请随老奴来。”
穿过两重院落,老仆在一间书房前停步。
“姑娘请进。”他看向相柳与离戎昶,“二位请在廊下稍候。”
相柳不动。
辰荣凛看了他一眼,他微微颔首,退至廊下。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书房只点一盏灯,光线昏沉。
辰荣熠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听见脚步声,缓缓转身。
还是那张脸,只是眼底的疲惫,比上一次见时重了许多。
“阿凛姑娘,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她在他对面坐下:“侯爷在等我?”
“等你,也等一个答案。”他望着她,“鬼方南下,大王子投敌,我昨日召见各大世家,你应该都听说了。”
她点头。
“那你可知,防风氏为何死死盯着我?”
“他们在等。”辰荣凛语气平静,“等鬼方兵临城下,等西炎按兵不动,等皓翎自顾不暇,等中原彻底大乱。”
她直视着他:“他们等的是乱。侯爷,你等的是什么?”
辰荣熠沉默许久,缓缓开口:
“我等的,是一个选择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
“鬼方三万大军,半月即至。西炎大王子那几千残兵不多,却熟稔中原布防。防风氏明中立,暗通两边。皓翎无力北顾,苍玹根基未稳,绝不会为中原出兵。涂山璟心系小夭,赤水家还在观望。”
他转过身,声音低沉:
“中原这块地,如今是谁都不管,谁都想抢。”
辰荣凛静静听着。
他重新坐下,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:
“姑娘,你知道我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吗?”
“辰荣国破那年,我四十有二。大王殉国,王族死的死、逃的逃。我携家眷归顺西炎,被骂了十几年叛徒。我从不辩解——我确实是降臣。可我投降,不是为了苟活,是为了中原几十万辰荣遗民,能活下去。”
他望着她,一字一顿:
“你上次来,问我愿不愿开门迎你。我不答,是因为我不知道,你是不是那个能让中原真正活下去的人。”
“现在呢?”
辰荣熠猛地起身,在她面前单膝跪地。
“王姬。”
他声音发颤,却无比郑重,
“臣辰荣熠,愿为辰荣,效死不弃。”
书房内静得只剩灯花轻爆。
辰荣凛垂眸看着他。
他跪在地上,鬓边白发在灯下刺目。
她没有立刻扶他。
“辰荣熠,我这次来,不是要你效忠。”
他抬头,眼中满是错愕。
“我来,是要你记住一件事。”她语气坚定,“鬼方那三万人,绝不能踏进中原。”
“你手中无兵,但你有民心,有十几年积攒的根基。世家观望,是因为看不到值得追随的人。涂山氏有小夭在,涂山璟不会为难你;赤水氏,丰隆站在我这边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:
“防风氏盯你,是怕你倒向我。你一归心,他们便再无浑水摸鱼的机会。”
辰荣熠呼吸一滞:“王姬想让臣怎么做?”
“你继续做你的辰荣侯,守好中原,护好百姓。”
辰荣凛站起身,俯视着他,
“等我的人到了,你,开门即可。”
从书房出来,月色已西斜。
相柳迎上前来: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
离戎昶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姑娘,刚才外面有动静,防风氏的人摸过来了。”
辰荣凛看向相柳。
相柳神色平淡:“我没动手,只是让他们看见我。”
她轻轻一笑。
走出侯府后门,巷中空无一人。
夜风带着深秋寒意,她拢了拢衣襟,往客栈走去。
行几步,她忽然停住。
“离戎昶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日一早,你去见涂山璟。告诉他,小夭在皓翎有我护着,让他安心。再问一句,涂山氏对鬼方南下,是何态度。”
“是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,又忽然开口:
“相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晚的事,你怎么看?”
他走在她身侧,沉默片刻,轻声道:
“你赌对了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
“辰荣熠跪你,不是因为你有多强。”相柳语气平静却透彻,“是他等这个选择,等了十几年。你来了,他便不想再等了。”
辰荣凛沉默片刻,轻轻笑了。
“相柳,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他侧过头,眼底映着月光,声音很轻:
“我只知道你。”1
本来想早睡,结果还是不够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