蓐收的人送来消息时,辰荣凛正垂眸看着桌案上的地图。
信上寥寥数语:北方边境异动,鬼方氏探子已入皓翎境内,西炎亦有人暗中接触。
她将密信默读两遍,随手置于烛火之上,看着纸页缓缓化为灰烬。
相柳从外归来,恰好望见这一幕。
“出了何事?”
“鬼方氏有动静了。”
他走到她对面落座,眉峰微蹙:“鬼方?那个久居北地、从不插手大荒纷争的神秘部族?”
辰荣凛颔首。
相柳沉默片刻,语气沉了几分:“他们世代蛰伏北境,自成一方天地,数十年不曾南下,此番现身,绝非寻常。”
“蓐收的人说,西炎大王子,也在暗中联络他们。”
相柳抬眸看她,目光锐利:“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她指尖轻叩桌面,声线平静:“先静观其变。”
次日,辰荣凛前往将军府。
蓐收已在书房等候,桌上摊开一幅比她手中更为详尽的边境舆图。
“阿凛姑娘,你看这里。”他指向图中一处隘口,“鬼方之人,现身于皓翎北境,距边境不足两百里。”
辰荣凛目光落定,心中迅速盘算——骑兵疾驰,三日可至王城。
“有多少人?”
“十余众,伪装成商队,所携货物寥寥,显然并非为贸易而来。”蓐收声音低沉,“西炎那边,我的人查到,大王子早已遣密使北上,只是商谈内容,无从得知。”
辰荣凛不语,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。
蓐收忽然看向她:“你对鬼方氏,了解多少?”
“只知其盘踞北地,势力深不可测,虽不在四大世家之列,实力却不输任何一脉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蓐收颔首,“鬼方蛰伏多年,底蕴无人能测,他们此刻现身,大荒怕是真的要乱了。”
“你觉得,他们目的何在?”
蓐收抬眸,与她对视:“趁乱,分一杯羹。”
出了将军府,相柳已在巷口等候。
两人并肩而行,一路沉默。
行至客栈门前,辰荣凛忽然驻足。
“相柳。”
“我在。”
她抬眸望进他眼底:“你以防风邶的身份,可曾听过鬼方氏的动向?”
相柳略一沉吟:“防风氏与鬼方早年有旧,只是中断数十年。但近来,似乎暗中重续了联系。”
辰荣凛心头一紧:“此话怎讲?”
“防风意映的堂兄防风易,去年曾以北上办事为名,暗中前往北地——旁人不知,他是去接触鬼方的人。”
她沉默片刻,眸色渐冷:“如此说来,防风易此番入皓翎,目的从不是单一的。”
“他既是为阿念、为涂山璟,更是为鬼方南下探路、铺设暗线。”
相柳点头: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当夜,辰荣凛再次铺开羊皮地图。
她提笔在地图最北端,写下“鬼方”二字。
一条暗线自鬼方延伸,连向防风氏,再连向西炎大王子,最终缠上皓翎朝中几位蠢蠢欲动的大臣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大荒上空缓缓收拢。
看着这盘越织越密的棋局,她忽然轻笑出声。
相柳推门而入,见她笑意浅淡:“在笑什么?”
“笑这大荒乱世,终于要掀开台面了。”
他走近地图,目光扫过那些交错的线条:“你已有打算?”
“尚未动手,但万事,心中有数。”
辰荣凛转过身,迎上他的目光:“你说,鬼方若真决意南下,最先坐不住的会是谁?”
“西炎王、皓翎王,还有中原各大世家。”
“西炎王老迈,皓翎王病重,自顾不暇。”她指尖轻点图中几处,“世家各怀鬼胎,无人愿率先出头。鬼方一动,各方必乱,一乱……便有可乘之机。”
相柳眸色微深:“你想要的,是什么机会?”
她抬眸,眼底锋芒毕露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:
“让皓翎彻底乱起来的机会。”
翌日午后,赤水丰隆又如约而至。
他提着一篮新鲜果物,笑容明朗:“刚从城外庄子摘的,尝尝鲜。”
辰荣凛让他入院落座,丰隆望着她眼底淡淡的倦意,忍不住开口:“阿凛姑娘,你近日是不是在操劳大事?若有需要,赤水氏在皓翎的人脉,尽可借用。”
她抬眸看他,忽然问:“丰隆,你可知鬼方氏?”
丰隆一怔,随即点头:“自然知晓,北地最神秘的部族。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“赤水氏与他们,可有往来?”
“早年有过通商,后来断了。”丰隆挠了挠头,“不过我父亲前些日子提过,鬼方曾派人联络,想借赤水氏的地盘南下。”
辰荣凛眸色微动,却没有再追问。
丰隆看着她,语气认真:“阿凛姑娘,若你真的需要帮忙……”
她打断他,声音平静却笃定:“我记住了。”
丰隆先是一怔,随即笑得眉眼弯弯。
丰隆离去后,相柳从内室走出。
“你要动用赤水氏的力量?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辰荣凛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,“这条线,先埋着。时机一到,自然有用。”
傍晚时分,蓐收的人再度抵达。
郑副将双手递上密信,神色凝重:“姑娘,鬼方的人有新动向。”
辰荣凛拆信细看——鬼方探子已离开北境,伪装商队沿密道南下,直奔王城而来,五日之后便可抵达。
她将信收好,抬眸看向郑副将:“继续盯紧,他们一入王城,立刻来报。”
“遵命。”
待郑副将离去,辰荣凛独自立在院中,望着暮色四合的天际。
鬼方氏。
来得,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