蓐收的人次日便到了。
郑副将守在客栈后门,递来一块玄色腰牌。
“将军吩咐,姑娘持此牌,可在王城任意通行,城门守卫不会盘问。”
辰荣凛接过腰牌,随手收入怀中。
郑副将又递上一封密信:“将军嘱我转交,这几人近几日恐有异动。”
她颔首示意,郑副将抱拳离去。
回到屋内,她拆信细看。
信上列着三人姓名——陈礼部、吴户部、刘内侍,附带动向清晰:陈礼部昨夜潜入阿念府邸,逗留一个时辰;吴户部今日出城,前往城郊私庄;刘内侍连日出入太医院,行踪诡秘。
她将信通读两遍,抬手就着烛火燃尽。
相柳恰好归来,瞥见灰烬。
“蓐收的人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他在她对面落座:“情况如何?”
“陈礼部接触了阿念,吴户部出城,刘内侍在打探大王病情。”
相柳眸色微沉:“太医院……是盯着大王的生死。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
他抬眸看她:“你打算如何做?”
辰荣凛沉默片刻,语气平静:
“吴户部出城,是最好的落子点。”
一个时辰后,她换了素色便装出门。
相柳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,默契无言。
城门口人流如织,她立在道旁静候。
半刻钟后,一辆标记着吴府徽记的精致马车缓缓驶出,护卫环侍,戒备森严。
马车过关卡、往东行去,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相柳走到她身侧:“要跟上去?”
“不必急。”她淡淡道。
当夜,她未眠。
桌案上铺开羊皮地图,她提笔在城东三十里处的山路段画了一个圈。
相柳走近,目光落在那圈印记上:
“你要在此处动手?”
“不是我动手,是借刀生疑。”
她指尖轻点图纸,语气冷澈:
“陈礼部铁心捧阿念上位,吴户部却在左右观望。两人面和心不和,本就互相提防。”
她抬眸看他:“若吴户部在此遇袭,第一个被怀疑的,会是谁?”
“陈礼部。”相柳不假思索。
辰荣凛唇角微扬,笑意浅淡却锋利:
“这就够了。”
次日清晨,她径直前往将军府。
门房早已识得她,直接引她入内。
蓐收在书房等候,见她进来,亲自斟茶。
“阿凛姑娘,今日前来,有何吩咐?”
她开门见山:“借我几个人。”
蓐收微怔:“做什么?”
“演一场戏。”
三日后,吴户部回城途中遇袭。
蒙面劫匪突袭马车,护卫拼死抵抗,恰逢商队路过,劫匪仓皇逃窜。
吴户部有惊无险,只受了惊吓。
可消息传回王城,早已变了味道。
流言四起,直指劫匪并非谋财,而是蓄意针对;更有人暗传,动手之人,与陈礼部脱不了干系。
吴户部一回城,便直奔将军府。
与蓐收闭门密谈后,他面色铁青离去。
当日傍晚,蓐收亲自来到客栈。
他立在后门,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阿凛姑娘,戏唱完了。”
辰荣凛抬眸看他。
“吴户部今日来找我,说自己遭人暗算。”蓐收缓缓道,“我问他疑心何人,他没明说,但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。”
“陈礼部?”
“正是。”
她轻声问:“接下来如何?”
蓐收望着她,眼底掠过一丝激赏:
“接下来,他们会互相猜忌、互相盯防,再没空把手伸向王宫。”
辰荣凛笑了。
蓐收亦笑:“你这一步,落得极漂亮。”
蓐收走后,相柳从暗处走出。
“这样便够了?”他问。
“够了。”
相柳看着她,目光深邃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这点小动作,看似微不足道。
她走到窗前,望着沉沉夜色:
“相柳,你可知这些人最怕什么?”
他走到她身侧,静候答案。
“他们不怕死,怕乱。”她声音清冷却笃定,“一乱,权、兵、钱、人脉,全都摇摇欲坠。”
她转过身,看向他:
“我不必杀他们。我只要让他们自乱阵脚,自然就顾不上盯皓翎玖瑶。”
相柳凝视她许久,轻声道:
“阿凛,你比我想象中更狠。”
她唇角微扬,眼神却不见半分温度:
“还不够。”
夜色渐深,整座皓翎王城都在她眼底,成了一盘步步为营的棋。
她要的从不是小打小闹,而是将这盘死局,彻底盘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