蓐收第二次来的时候,辰荣凛已经在窗前坐了一夜。
相柳推门进来,她正将画了半个月的皓翎王城地图铺在桌上。听见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。
“他来了?”她问。
“在后巷等着。”
她点点头,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。
相柳走过来,站在她身侧。
“想好了?”他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
他看着她,没再说话。
她知道他在看什么——看她眼底那片沉定如铁的光。
她转过身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相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我接下来做什么,你都跟着我?”
他望着她,声音轻而稳,没有半句重复:
“你要走的路,我陪你走到底。”
她笑了。
蓐收进来时,她已在桌边端坐。
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,眼神微顿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阿凛姑娘,这么急着找我,有事?”
她没绕弯,将地图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图上是完整的皓翎王城,一街一巷、一府一院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王宫、军营、阿念府邸、几位大臣的宅邸,用不同符号区分,一目了然。
蓐收抬眸,惊色难掩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这半个月送来的消息,我整理成图了。”
她指尖点在几处位置上。
“陈大人住这,吴大人住这,刘内侍在宫中活动。阿念的人,每日从这条巷往返大臣府邸议事。”
她抬眼,直视蓐收:
“你手里有兵,却不能轻动。你盯着这些人,却不能出手。你在等一个时机,对不对?”
蓐收点头。
“我帮你。”她说。
他一怔。
“你缺一个不在你名下的人,能做你不能做的事,出了事也与你无关。”
她轻轻指了指自己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我,就是那个人。”
蓐收沉默了很久。
她也不急,端起茶,慢慢喝着。
许久,他开口:“你想要什么?”
她放下茶杯,目光锐利如刃:
“我要你的情报网。你知道的,我要知道;你看不见的,我替你看。将来你需要时,我会出手。平日,你的人归我调度。”
“你想用他们做什么?”
“现在不动,”她淡淡道,“但心里有数,才能落子无悔。”
蓐收深深看她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阿凛姑娘,你知道你刚才那番话,像什么吗?”
她抬眸:“像什么?”
“像执棋人。”
她也笑了。
蓐收走后,相柳走进来。
“他答应了?”
“他会的。”
相柳看着她,没再多问。
她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沉沉夜色。
“相柳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说,蓐收最后,会站在哪一边?”
他走到她身侧,与她一同望着夜色:
“今日之后,他只会越来越靠近你。
他有兵无权,有心无口,你是第一个把他心里话说出来的人。”
她轻笑:“你看得倒清楚。”
相柳望着她,眼神沉静:
“你刚才对他说的,几分真?”
“一半真,一半棋。”她坦然道,“帮他是真,用他的人也是真。
至于将来会不会出手——要看,那事值不值得我落子。”
他点头,不再多问。
他从不需要她解释。
她的棋,他从来都看得懂,也信得过。
窗外夜色渐深,整座皓翎王城,已在她眼底,慢慢成了一盘待落的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