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蓐收那里回来,辰荣凛在客栈里闭门待了三日。
白日她不出门,只临窗观察街上动静;夜里相柳外出打探消息,她便在屋中反复翻看那张记着城防布署的羊皮纸。
第三日夜里,相柳回来得比往常更晚。
她听见脚步声,起身开门。
他站在门口,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他走进屋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查到一件事。”
辰荣凛静静看着他。
“玟小六在宫里,如今已是皓翎的大王姬。”相柳缓缓道,“本名——皓翎玖瑶。”
她微微一怔。
皓翎玖瑶。
原来小六的真名,是这个。
她在心里默念一遍,轻声问:“她还好吗?”
“宫里皆称她大王姬,暂时安稳。”相柳顿了顿,“只是她身边,一直跟着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名男子,二十出头,容貌极为出众。”相柳道,“她唤他……十七。”
辰荣凛心头轻轻一动。
“十七?”
“是。”相柳点头,“他并非皓翎人,从中原来,同大王姬一道回的王宫,始终伴在她身侧。”
“他是什么来路?”
“查清了。”相柳语气平静,“涂山氏二公子,涂山璟。”
这个名字,辰荣凛听过。
中原四大世家之首,涂山氏,财力与势力横贯大荒。
涂山璟身为嫡次子,素来体弱低调,极少在人前露面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此人会与小六牵扯至深。
相柳看出她的疑惑,继续道:
“他也在清水镇待过。”
辰荣凛抬眸。
“是在你离开之后。”相柳补充,“他重伤流落,被玟小六救下,在镇上养伤。后来玟小六回皓翎认亲,他便一路跟来了。”
她沉默了许久。
原来在她离开之后,清水镇还发生过这样的事。
小六救了一个人,而那个人,一路追随她到了皓翎。
“他……待她如何?”她轻声问。
相柳回想查探到的情形,如实道:
“极好。宫中人人皆知,涂山公子对大王姬寸步不离,事事以她为先。”
辰荣凛缓缓点头,没有再问。
那一夜,她未曾合眼。
独坐窗前,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清水镇的过往。
小六絮絮叨叨地说话,她靠在柜台后静静听着;小六塞给她一块甜糕,眉眼弯起;小六说,阿凛,你这人挺好。
那时她们一无所有,只有一间破酒肆、几盏粗茶、几句闲话。
如今,小六是皓翎大王姬,身边有了护着她的人。
而她身在皓翎暗巷,身边有相柳。
一切,都不一样了。
她从怀中摸出那封信,指尖轻轻抚过字迹。
“咱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会的。
只是不是现在。
次日,辰荣凛前往将军府。
门房通报后,很快有人引她入内。
蓐收已在书房等候,见她进来,起身让座,亲手斟茶。
“阿凛姑娘,想好了?”
她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平静而坚定:
“蓐收将军,我想见她。”
蓐收微怔:“见谁?”
“皓翎玖瑶。”辰荣凛声音清晰,“那位从清水镇回来的大王姬。”
蓐收看着她,眸中掠过一丝意外。
“你认识她?”
“是。”她点头,“在清水镇时,她救过我的命。”
蓐收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
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王宫之中眼线遍布,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大王姬。”他语气郑重,“你一旦现身,身份必会暴露,对你,对她,都是大祸。”
辰荣凛默然。
“再等等。”蓐收放缓声音,“时机一到,我会为你安排。”
她点头起身,行至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蓐收将军。”
“嗯?”
“涂山璟。”她轻声问,“他可信吗?”
蓐收一怔,随即失笑:
“姑娘倒是真心在意她。”
他收敛笑意,认真道:
“涂山璟对她的心意,整个皓翎都知道,毋庸置疑。”
辰荣凛颔首,转身离去。
回到客栈,相柳已在等候。
“如何?”他问。
“蓐收说时机未到,再等。”
相柳点头,没有多问。
她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,忽然轻声开口:
“相柳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说,她此刻,会在做什么?”
相柳走到她身侧,与她一同望向窗外。
“或许在喝茶,或许在看月亮,或许……在与涂山璟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补上一句:
“无论她在做什么,都比在清水镇时安稳。”
辰荣凛缓缓转头,看向他。
月光透过窗棂,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,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柔和。
她忽然轻声说:
“相柳,谢谢你。”
相柳微怔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,陪我来这里。”
他望着她的眼睛,沉默许久,声音轻而坚定:
“阿凛,我说过,我不会走。”